子彈擦過肩膀的灼痛還沒消退，霍硯辭的血己經蹭滿了她的半張臉。
蘇晚棠被壓在冰冷的水泥地上，聽著頭頂的呼吸從急促變得微弱。狙擊手撤離後，倉庫裡只剩下風吹破窗的嗚咽聲，和兩個人交織的心跳。
“起來。”她推他，聲音發緊。
霍硯辭沒動。他伏在她身上，像一堵將塌的牆，所有的重量都壓下來，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。背上的傷口還在滲血，順著她的指縫往下淌，在地上匯成一小攤暗紅。
“霍硯辭！”她的聲音拔高了，帶上了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顫。
他睫毛動了動，睜開眼。那雙眼睛本該冷得像刀，此刻卻蒙著一層霧，看不清情緒。
“蘇晚棠。”他叫她的名字，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，“你……沒走。”
她愣了一瞬。
剛才救護車到的時候，他被人抬走，她轉身消失在夜色裡。她本可以不回來，本可以趁著這個混亂永遠消失——外婆的手術費己經湊齊，霍家少夫人的身份她從來不在乎。
可她回來了。
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。
“別廢話，起來，我送你去醫院。”她咬牙撐起他的身體，手繞到他腋下，想把他從地上拽起來。
霍硯辭卻沒配合。
他反手抓住她的手腕，力道大得不像一箇中槍的人。蘇晚棠低頭，看見他眼底的霧散了，露出一片她從未見過的、近乎瘋狂的光。
“不去醫院。”他說。
“你瘋了？子彈還在你後背——”
“不去。”他重複了一遍，忽然翻身把她按在牆上。動作扯動了傷口，血湧得更兇了，他卻像感覺不到疼，只用完好的那隻手死死按住她的肩膀，把她釘在牆上。
月光從破窗照進來，落在兩個人之間。
蘇晚棠看著他。他的臉上全是灰和血，嘴唇白得像紙，唯獨那雙眼睛亮得嚇人。
“霍硯辭，你失血過多，再不去醫院會死。”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冷靜，可她知道自己也在抖。
“死之前。”他低頭，額頭抵上她的，呼吸灼熱地打在她臉上，“把話說清楚。”
他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張紙。
蘇晚棠認出那是什麼——他們的契約。她嫁進霍家時籤的那張，白紙黑字寫著“婚姻期限一年，到期各不相欠”。她簽了名，他也簽了。
霍硯辭把那張紙舉到她面前，看了兩秒。
然後，他撕了。
紙張碎裂的聲音在空曠的倉庫裡格外刺耳，碎片像雪一樣落在兩個人之間，落在他浸血的襯衫上，落在她髒汙的裙襬上。
蘇晚棠瞳孔微縮。
“你幹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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