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老夫人的七十大壽，辦在霍家老宅的正廳。紅綢高掛，壽字貼金，京城大半的名流都到了。這是蘇晚棠失蹤三個月後，第一次以霍家少夫人的身份出現在公眾場合，也是她答應霍硯辭“不跑了”之後的第一次考驗。
考驗不是來自那些等著看她笑話的貴婦，而是來自一個她沒想到會出現在這裡的人。
蘇夢瑤。
她穿著一件玫紅色的旗袍，頭髮盤成精緻的髮髻，耳垂上掛著鴿子血的紅寶石耳墜，整個人像一朵盛放到即將腐爛的芍藥。她挽著林婉柔的手臂走進正廳，笑容得體，步伐從容，彷彿三個月前被霍硯辭掐著脖子逼問的人不是她母親，彷彿那份顯示她不是蘇家血脈的DNA報告從未存在過。
蘇晚棠站在霍硯辭身旁，手裡端著一杯沒喝的茶，看著蘇夢瑤穿過人群朝她走來。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，但她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。霍硯辭察覺到了，伸手覆蓋住她的手背，把茶杯從她手裡抽走，放在經過的侍者托盤上。
“別捏碎了。”他低聲說，嘴角掛著一個只有她能看見的笑，“杯子挺貴的。”
蘇晚棠沒笑。她的目光鎖在蘇夢瑤身上，像一隻盯著獵物的貓。
蘇夢瑤走到面前，先是對霍硯辭微微頷首，然後轉向蘇晚棠，嘴角彎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。那笑容裡沒有敵意，沒有挑釁，甚至帶著幾分刻意的謙卑，但蘇晚棠從那雙眼睛裡看到了別的東西——不是恨，是嫉妒。一種被壓制了二十多年、終於找到縫隙往外湧的、近乎瘋狂的嫉妒。
“姐姐。”蘇夢瑤開口，聲音柔得像棉花糖，“好久不見。你瘦了。”
蘇晚棠看著她，沒有接話。
空氣凝固了幾秒。周圍的人開始竊竊私語，目光在這對“姐妹”之間來回游移。霍硯辭的手從蘇晚棠的手背上移開，攬住了她的腰，力道不重，但足夠讓所有人看清他的立場。
霍老夫人坐在正廳上首的紫檀木椅上，穿著一件暗紅色的壽袍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臉上掛著慈祥的笑。她招手讓蘇夢瑤過去，拉著她的手，上下打量，眼裡滿是滿意。
“夢瑤來了。”老夫人的聲音不大，但足夠讓周圍的人都聽見，“這孩子，從小就懂事。三年前硯辭出車禍，要不是她捨命相救，我們霍家現在還不知道什麼樣呢。”
全場安靜了一瞬，然後響起了附和的笑聲和讚歎聲。
蘇晚棠端著重新拿起的茶杯，喝了一口。茶是涼的，她沒在意。
蘇夢瑤站在老夫人身旁，微微低頭，臉上浮起一抹恰到好處的羞赧。“老夫人過獎了。那時候硯辭哥哥有危險，我正好路過，換了誰都會那麼做的。”
硯辭哥哥。
這西個字像一根針，扎進了蘇晚棠的耳朵。她放下茶杯，杯底碰觸桌面發出一聲輕響，在嘈雜的人聲中幾乎聽不見，但霍硯辭聽見了。他的手臂在她腰上收緊了一寸。
“她不是。”他低聲說，只有她一個人能聽見，“你知道的。”
蘇晚棠沒有看他。她的目光落在蘇夢瑤右手腕上——那裡有一道疤，和蘇晚棠左肩上那道舊傷的位置一模一樣。那是林婉柔故意弄上去的，為了讓蘇夢瑤能夠頂替蘇晚棠的身份。三年了，這道疤幫蘇夢瑤騙過了所有人，包括霍硯辭。
老夫人招了招手：“硯辭，過來。”
霍硯辭鬆開蘇晚棠的腰，走到老夫人面前。老夫人拉著他的手，又拉著蘇夢瑤的手，把兩個人的手疊在一起。
“硯辭，夢瑤對我們霍家有恩。這些年我一首記著，你也該記著。”老夫人拍了拍他的手背，“她今年二十五了，還沒許人家。你幫她留意著，京城的好人家多的是。”
蘇夢瑤低下頭，嘴角的弧度恰到好處地彎著，既不失禮，又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委屈。那表情翻譯過來就是——我喜歡的人是你，你卻要幫我找別人。
霍硯辭抽回了手，動作不大，但很堅決。
“奶奶，三年前救我的人，不是她。”
全場安靜了。
老夫人的笑容僵在臉上。蘇夢瑤的臉色白了一瞬，隨即恢復如常。她抬起頭，看著霍硯辭，眼眶微紅，嘴唇微微發顫，像一朵被風雨摧殘的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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