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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親手裡的桂花糕最先掉在地上,紙包散開,甜味一下衝滿祠堂,卻沒人去撿。
祠堂裡的十二盞燈不知什麼時候全滅了,祖母坐在最前面,母親靠著她,手裡還攥著那塊舊懷錶。
三個嫂嫂都守著孩子,我仍穿著昨晚沒等到新郎的嫁衣,袖口還沾著燒婚書留下的灰。
父親像是沒看懂眼前這一幕,竟還往前走了兩步,聲音還帶著剛回家的輕鬆。
“娘,別裝睡了。您要打就打,我今天不躲,桂花糕也給您和阿芸買回來了。”
祖母沒有抬頭,父親又俯身去扶母親,剛碰到她冰冷的手,整個人便一下僵住。
“阿芸,昨晚是我過分。行了,你起來,回去以後你想怎麼罵我都認。”
軍醫衝進來挨個探脈,探到第五個人時,手已經發抖,大哥卻推開他去找妻女。
“阿寧,你昨天不是還說今天回孃家告我狀嗎?披肩我買回來了,你起來再跟我算賬。”
他終於在側間找到大嫂,大嫂懷裡還抱著兩個孩子,手邊壓著他昨夜親筆寫的那封絕情信。
大哥跪下去,把珍珠項鍊往她掌心裡塞,可那隻手已經僵了,怎麼都合不上。
二哥找到妻子時,臉色瞬間慘白,二嫂到死都護著小腹,那裡還有一個沒來得及告訴他的孩子。
“你不是說,過幾天有件喜事要告訴我嗎?你先起來,別拿這種事嚇我。”
三哥已經撲到幾個孩子身邊,一眼認出最小的女兒,他早上買的巧克力還拎在手裡。
“囡囡,爹買了兩盒,你不是說這回要自己挑嗎?行,今天全給你,沒人跟你搶。”
他撕開糖紙塞進孩子手裡,糖卻順著那隻小手滾到地上,他終於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霍沉舟從進門後就沒開過口,他徑直走到我面前蹲下,把我連同那身紅嫁衣一起抱進懷裡。
我的袖口露著半截燒焦的婚書,他盯了很久,才伸手抽出來,上面只剩一個模糊的“霍”字。
“知意,那份婚書是假的。我帶真的來了,日期都沒改,你睜眼看看。”
他從軍裝內袋裡拿出重新寫好的婚書,紙還是新的,可我再也沒有力氣在上面籤自己的名字。
軍醫終於站起來,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。
“督軍,不用再看了,十二個人都已經走了。”
父親猛地回頭。
“怎麼可能?我交代過,不許真傷任何人,府裡也一直有人守著!”
守門副官撲通跪下。
“您說要做得像真的,昨晚夫人想出門找您,我們沒敢放。後來老夫人關了祠堂,我們都以為她們只是氣狠了。”
父親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乾淨,桌上正攤著祖母最後寫下的一張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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