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停靈第七天，我終於又見到了祖母她們，最小的侄女第一個朝我跑過來，懷裡還抱著三哥後來燒給她的巧克力盒。
“姑姑，這裡沒人跟我搶糖了，我想吃幾塊就吃幾塊。”
我蹲下來替她擦掉嘴角的糖渣。
“那就慢慢吃，別一口氣全塞進去。”
母親站在不遠處，一直望著靈堂裡的父親，七天時間，他頭髮已經白了大半。
那塊舊懷錶被他攥在手裡，走到哪兒都帶著，像這樣就還能證明那三十年夫妻沒有全變成笑話。
我問母親：“你還怪他嗎？”
母親搖了搖頭。
“剛死的時候怪，後來就懶得怪了。”
“我最難受的不是他騙我，是我臨死前還在想，他是不是有什麼不能說的苦衷。”
她說完竟笑了一聲。
“嘖，三十年了，我還是太信他。”
幾個嫂嫂也一樣，大嫂看著大哥抱著遺照整夜不睡，沒有過去。
二嫂只是低頭摸著小腹，那裡多了一團很淺的光，三嫂牽緊孩子，連頭都沒回。
祖母拄著柺杖哼了一聲。
“活著的時候覺得咱們懂事、好哄，死了倒一個個知道金貴了。”
就在這時，我忽然聽見霍沉舟叫我的名字。
他伏在我的棺木旁睡著了，大概幾天沒閤眼，竟真的在夢裡看見了我。
霍沉舟猛地站起來，眼裡一下亮了。
“知意，你肯見我了？”
他伸手來拉我，手卻直接從我腕間穿過去，臉色瞬間白了。
“你還氣我，對吧？行，你罵我，別一句話都不說。”
我看著他，忽然想起他當眾撕婚書的那一晚。
“你不是說，從此跟叛賊沈家再沒關係嗎？”
霍沉舟喉結髮緊。
“那句話是假的，我沒真的不要你。”
“我知道，可我聽見的時候是真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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