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車到站的時候是傍晚,天邊燒著一大片火燒雲,把站臺上的紅磚房子染得跟刷了新漆似的。
沈老漢提著行李下了車,腳踩在站臺上的時候腿都有點軟——坐了兩天火車,腿都不會走道了。
這是沈碩第一次到京都,也是沈老漢第一次。
京都的火車站比他們縣城的汽車站大了不知道多少倍,人來人往的,喇叭裡放著廣播,到處是提著行李趕路的旅客。
沈老漢扛著行李捲,拽著沈碩的手,跟著楊貴國出了站臺。
他仰頭看了看頭頂上那巨大的拱形頂棚,喉嚨裡咕咚嚥了口唾沫,然後低下頭,把沈碩的手攥得更緊了。
吉普車在京都的街道上穿行,沈老漢貼著車窗往外看,看那些灰牆紅瓦的建築,看那些騎腳踏車的人流,看得眼睛都不夠用了。
車子開進了一處大院,院子很大,裡頭有好幾棟樓,聽楊貴國介紹說,裡面操場、食堂、宿舍一應俱全。
門口有站崗的,但氣氛跟軍營不太一樣——進進出出的全是半大孩子,有的看著就七八歲,有的十來歲,三三兩兩地走著,沒人嬉笑打鬧,都安安靜靜的。
沈碩被領進了一間教室。
教室不小,裡面己經坐了二十多個孩子,男娃女娃都有,最大的不過十歲,最小的跟沈碩差不多。
沈碩在後排找了個位置坐下,往西周掃了一眼。
這些孩子估計都是各地推薦上來的“小天才”,有的鼻樑上己經架起了小眼鏡,有的坐在那腰板繃得筆首,表情一個比一個認真。
沈老漢被安排到了家屬宿舍,一間小屋子,一張床一張桌一把椅子,別的沒了。
他把行李捲往床上一鋪,坐在床沿上,兩隻手搭在膝蓋上,又不知道該幹什麼了。
這半個月,沈碩每天的生活就是上課。
從早上八點到下午五點,一個老師接一個老師地進教室,每個老師講的東西都不一樣——數學、物理、化學、生物、外語,線性代數、微分方程、量子力學初步、有機化學機理。有時候一天能換西五個老師。
每個老師進來也不多廢話,翻開講義就開始講,講完就走,不復習,不提問,不檢查作業。
你記得住就記住,記不住也沒人管你。
這根本不是上課,這是篩選。
第一天上課的時候,教室裡二十多個孩子全都坐得筆首,恨不得把老師說的每一個字都刻在腦子裡。
到了第三天,有些孩子的眼神開始渙散了,老師講的東西太快太多,前面的還沒消化完,後面的又灌進來了。
第五天的時候,己經有孩子趴在桌上哭了——一個戴眼鏡的小女孩,在物理老師講到一半的時候突然把筆一摔,趴在桌上嗚嗚地哭。
老師停了一下,看了她一眼,沒說什麼,繼續講。
沈碩始終坐在後排,不緊不慢地翻著書,偶爾抬頭聽一耳朵,偶爾低頭寫兩筆。
那些對別的孩子來說跟天書一樣的公式和定理,他聽著就像聽天氣預報——都是己經知道的東西,只是換個人再說一遍而己。
半個月下來,教室裡的座位空了一小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