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跟不上的孩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悄悄接走了，連招呼都沒來得及打。
剩下的孩子也沒有多高興，因為誰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留到最後。
第十五天傍晚，沈碩正趴在宿舍床上翻一本從教室順來的物理教材，門被敲開了。
來的是楊貴國，還有他那個同事劉建國。
“沈碩，收拾東西，明天一早出發。”楊貴國站在門口，手裡拿著兩張火車票，“去南方”。
沈老漢又開始收拾行李了。
這半個月他在這間小屋子裡閒得發慌，沒活幹，沒事做，每天就是等沈碩下課回來。
現在一聽要走了，反倒精神了，三下五除二把行李捲又打好了，把自己那幾件洗得發白的衣服疊了又疊，塞進包袱裡，又把沈碩的衣服拿出來重新疊了一遍。
沈碩在旁邊看著，發現他爹疊衣服的動作比在家的時候仔細多了，一件一件地理得平平整整的，像是怕到了南邊讓人家看了笑話。
第二天一早，楊貴國和劉建國開著吉普車把他們送到了火車站，是一路向南的火車，又晃盪了將近兩天。
窗外的景色從北方的黃土坡慢慢變成了南方的水田，一茬一茬的綠往後倒。
沈老漢這回比頭一次坐火車鎮定了些，至少屁股敢坐實了，但他還是不怎麼說話，偶爾低頭看看沈碩，確認兒子還在旁邊，再繼續端端正正地坐著。
火車終於到站了。
楊貴國領著他們出了站，這回接站的換了人——兩個穿軍裝的年輕人舉著塊牌子等在出站口，牌子上寫著“沈碩”兩個字。
楊貴國上去跟對方交接了幾句，握了握手，然後轉過身來蹲在沈碩面前。
“小沈同志，我就送到這兒了。”楊貴國笑了一下，伸手在沈碩腦袋上輕輕拍了拍，“後面的事，這兩位同志會安排。你好好表現。”
沈碩點了點頭：“謝謝楊叔叔。”
楊貴國站起來，又跟沈老漢握了握手，說了幾句保重的話，然後和劉建國一起轉身走了。
沈碩看著他筆挺的背影消失在出站口的人流裡，收回了目光。
新接站的兩個軍人客客氣氣地把沈老漢和沈碩領上了一輛軍用卡車。
卡車沒往城裡開，而是拐上了一條山路。
路兩邊是密密匝匝的樹林子，遮天蔽日的，偶爾從樹縫裡漏出一點晚霞的光。
沈老漢坐在卡車後鬥裡，屁股底下墊著自己的行李捲，顛得東倒西歪的，但眼睛一首盯著路邊的樹，像是在數樹。
“爹，你數清楚多少棵了嗎？”沈碩問。
沈老漢一愣：“啥？”
“我看你一首盯著外面看，以為你在數樹呢。”
沈老漢被兒子逗笑了，繃著的肩膀總算鬆了一點。他伸手在沈碩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：“臭小子，拿你爹開涮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