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目前這個時間段,瘦成這樣,穿成這樣,真的不多見,而且還靠近石家村。
就只有一個人,沈碩都不用猜。
他一首盯著他看。
那孩子被侍衛放在亭子裡之後,就立馬縮到了角落,蹲在地上。
兩隻手抱著膝蓋,腦袋垂得低低的,頭髮溼漉漉地貼在頭皮上,往下滴著水。
從進亭子到蹲下,他一眼都沒抬,誰也不看,就那麼縮著,像是恨不得把自己縮排牆縫裡。
沈碩不動聲色地觀察著。
他注意到那孩子的胳膊上有幾道青紫色的印子,露出的腳踝上也有一塊舊的疤痕。
亭子裡一會兒就忙成了一團。
花嬤嬤也跑到了,一進來,就連聲喊著讓人把乾淨帕子拿來。
然後一把將沈碩拉到亭子中間拉好簾子避風的位置。
蹲下來三下五除二把他溼了一半的外袍扒了,用乾燥的帕子從頭擦到腳。
兩個隨行的侍女也圍上來,一個捧著乾淨衣裳,一個幫著擦頭髮,花嬤嬤一邊擦一邊絮叨:“快快快,把裡衣換了,襪子也溼了,換掉換掉,這雨怎麼說下就下,少爺要是著涼了可怎麼得了……”
沈碩像個人偶一樣被她們擺弄著,換上了乾爽的新衣裳,頭髮也被擦得半乾,用一根髮帶重新束好。
他身上暖和了,眼角的餘光卻一首瞄著角落裡那個縮成一團的身影上。
皇后自己簡單收拾了一下,接過侍女遞來的幹帕子擦了擦臉和手,目光也轉向了角落。
她看那個孩子還蹲在那裡,渾身溼透了縮成一團,便對身邊的侍女吩咐道:“去,給他也換身乾的。”
侍女應了一聲,從包袱裡翻出一套沈碩的便服,走過去對那孩子說道:“來,把溼衣服換了,彆著涼。”
那孩子被叫了兩聲才慢慢站起來,動作很慢很拘謹,像是被喊慣了的牲口,聽到人叫會動,但眼睛裡沒有光。
侍女把他帶到亭子另一頭的角落裡,用布簾子臨時擋了一下,幫他把那身破爛的溼衣服脫下來。
脫衣服的時候侍女倒吸了一口涼氣——那瘦巴巴的背上橫七豎八好幾道舊傷疤。
有的像是藤條抽的,有的可能是摔的,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來,隔著皮都能數得清楚,有些是新傷,而有些卻己經結了疤。
侍女眼神複雜的看著眼前的小男孩,但沒多說什麼,只是利索地給他套上沈碩的便服。
沈碩的衣服在他身上大了一圈,袖口挽了好幾道,褲腳也折了好幾下,不過好歹是乾的。
皇后整理好衣裳,目光又落到了那個孩子身上。
他換了乾淨衣服之後就又自己縮回了原來的角落,還是蹲在地上,低著頭,兩隻手交握著放在膝蓋上,手粗糙,指節粗大,不像是一個孩子的手。
皇后看著他那副樣子,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又泛上來了。
她輕輕嘆了口氣,衝那孩子招了招手,聲音放得很柔和:“來,到我這兒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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