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邊的大侍女立刻往前站了一步,不露聲色地擋在皇后和那孩子之間,低聲道:
“夫人,這小孩雖然看著小,但畢竟是來路不明的,還是別讓他靠太近為好。”
皇后看了她一眼,輕輕擺了擺手:
“一個半大孩子,能有什麼。”
大侍女猶豫了一下,到底還是退開了,但沒退多遠,就站在皇后身側,手搭在袖口,眼睛裡帶著警惕。
那孩子走到皇后跟前就站住了,隔了大概兩步的距離,還是低著頭。
沈碩在簾子裡面坐著,花嬤嬤正給他穿襪子,他一邊伸著腳一邊靜靜地看著簾子外面的這一幕。
皇后微微彎下腰,看著眼前這個瘦瘦小小的孩子,溫聲問道:“你叫什麼名字?”
那孩子的聲音很小,啞啞的,像是很久沒跟人說過話似的:“二狗子。”
皇后愣了一下,那麼大的孩子,怎麼連個正經名字都沒有?
她又問:“今年幾歲了?”
“十二。”
皇后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。
十二歲,跟她的碩兒一樣大。
她看看眼前這個瘦得跟柴火棍似的孩子,再看看旁邊被花嬤嬤裹得跟粽子似的沈碩。
兩個孩子的差距太大了,大得讓她心裡堵得慌。
她自己生的孩子從小錦衣玉食,一堆人圍著伺候,這位不知道誰家的孩子卻淋著大雨光著一隻腳跑。
她抬手示意他再走近些:“來,到我身邊來。”
那孩子又往前挪了一步,還是低著頭,下巴都快貼到胸口了。
皇后看他這個樣子,心裡更不是滋味,溫聲說道:“把頭抬起來,讓我看看你。”
那孩子像是被這個要求難住了,僵在那裡好一會兒,才慢慢地、一點一點地把頭抬了起來。
他抬起頭的那一瞬間,皇后所有的表情都凝固了。
那是一張巴掌大的小臉,瘦得脫了相,下巴尖尖的,嘴唇乾裂起皮,臉上還沾著泥點子。
但臉型、鼻子、嘴巴,五官的輪廓清清楚楚地擺在那裡,跟她孃家弟弟溫瑾言——也就是沈碩現在的太傅——簡首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。
不是像,是簡首一模一樣,就是這個孩子瘦了一點。
跟她弟弟七八歲,八九歲的時候,差不多。
她在孃家看著弟弟從小長到大,那張臉她閉著眼都能描出來。
皇后的手僵在半空中,瞳孔微微收縮,嘴角那點笑意還沒來得及收就定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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