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灌進肺裡的時候，姜月眠己經感覺不到冷了。
湖水渾濁，冰碴子割著皮膚，她掙扎的力氣一點一點被抽走。西肢僵硬，胸腔裡翻湧的不是求生的本能，而是恨。
——謝兆宇。
那個名字從喉嚨裡溢位來，裹著血沫子。
畫面一幀一幀往回倒。
成親三年，她把母親留下的嫁妝一件搬進謝家公中，換來謝兆宇在外頭養了林婉兒整兩年。事發之後，謝兆宇跪在她面前哭，說婉兒身子弱，求她大度。
她大度了。
然後呢？
然後林婉兒懷了孕，謝兆宇的母親逼她寫和離書，她不肯，當夜就被人從後院湖邊推了下去。
是誰推的？
姜月眠在水底睜開了眼。
那隻手——白淨、纖細，指甲修剪得圓潤漂亮。林婉兒推她的時候還在笑，輕聲細語地說：“姐，對不住了。”
恨意燒得五臟六腑都在痙攣。
可她連掙扎都做不到了。水沒過頭頂，視野裡只剩昏暗的光。意識像被撕碎的紙，一片一片飄散——
“小姐，到了。”
姜月眠猛地睜眼。
呼吸像是從水底強行撕裂出來的，急促、粗糲，胸口劇烈起伏。手指痙攣般扣住身下的東西——柔軟的錦緞坐墊，溫熱的暖爐擱在膝側，微搖晃的車廂。
馬車。
“小姐？您沒事吧？”翠竹掀開半邊車簾，探進半張圓臉，“臉色怎麼這樣白？”
姜月眠盯著她。
翠竹。她的貼身丫鬟。成親那年被謝兆宇尋了個由頭髮賣到了北邊，後來她派人去找，只找到一座無名墳。
此刻這丫頭正活生地蹲在車轅上，額頭還貼著個兔子花鈿，十五歲的模樣，滿臉擔憂地看著她。
姜月眠低頭。
自己的手——細嫩白皙，骨節纖小。沒有凍瘡，沒有傷痕，甚至連那枚成親時被燭油燙出的疤都沒有。
十六歲的手。
“小姐，謝府到了，您是不是做噩夢了？”翠竹遞來帕子，“一會兒要見謝家老太太呢，您先擦臉。”
謝府。老太太。
姜月眠接過帕子，沒擦臉，攥在掌心裡，涼絲絲的觸感讓她一點一點從那片冰湖裡拔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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