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嬤嬤。老太太跟前的紅人。
上輩子趙嬤嬤對她笑得比這還甜，三年後姜月眠落水那天，正是這婆子把她“請”到後院賞花的。
姜月眠垂下眼，在心裡把這筆記下了。
面上仍是個十六歲失怙少女該有的模樣——略帶怯意地下了車，規矩矩地朝趙嬤嬤福了一禮。
“嬤嬤辛苦，勞您親自來迎。”
“該當的該當的！”趙嬤虛扶她一把，一邊引路一邊熱絡地說著話，“老太太今兒高興，特意讓廚房備了您愛吃的桂花糕，一早上催了好幾遍呢。”
她愛吃桂花糕？
不。她過敏。
上輩子她不敢掃謝家的面子，硬著頭皮吃了一整塊，當晚起了一身疹子，謝兆宇來看她，心疼地握著她的手說，以後再不讓你受委屈。
哪來的以後。
“多謝老太太惦記。”姜月眠笑了笑，沒接下文。
穿過垂花門，過了影壁，前方正廳隱約傳來說笑聲。不止一個人。
趙嬤嬤在前面引路，腳步沒慢，回頭笑道：“今兒家裡人都在呢，可熱鬧了。”
都在。
上輩子也是“都在”。謝兆宇、他母親何氏、還有老太太。三個人一唱一和，把親事定了。她坐在那裡，被誇得暈頭轉向，還以為是天上掉了塊餡餅。
這一回。
姜月眠腳步微頓，抬頭掃了一眼正廳方向。
謝兆宇——你等著。
翠竹跟在後面，見自家小姐忽然站住，小聲問：“小姐？”
“沒事。”
姜月眠收回視線，重新邁步往前走。步子不急不緩。脊背比來的時候挺首了幾分，下巴微微收著。
十六歲。什麼都還來得及。
——只要她這一次，不踏進那個圈套裡。
正廳的門己經有小丫鬟打起了簾子。裡頭傳來謝老太太蒼老而慈和的笑聲。
“來了來了，快讓月眠丫頭進來。”
姜月眠提裙跨過門檻。
滿屋子的人，齊刷刷看向她。而坐在老太太下手的那個年輕男人——眉清目秀，一身月白長衫，正衝她露出一個溫潤無害的笑。
謝兆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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