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來，月眠坐這兒。”
何氏搬了把玫瑰椅放在老太太右手邊，位置卡得極巧——正對謝兆宇。
姜月眠看了那位置一眼，心裡己經把接下來半個時辰的劇本過了一遍。無非就是：老太太開場誇她乖巧懂事，何氏接話誇兒子孝順上進，謝兆宇再適時說幾句關懷體貼的話。三個人配合得天衣無縫，等她回過神來，親事就定了。
上輩子就是這麼定的。
她在椅子上坐下，規矩地把手疊放在膝頭，臉上掛著恰如其分的拘謹。
果然——
老太太開口了：“月眠啊，你父親走得早，我這心裡一首惦記著。你母親身子又不好，你一個姑娘家操持家務，也不容易。”
每一個字都掐在姜月眠的軟肋上。
上輩子這番話說出來的時候，她紅了眼眶，覺得全天下只有謝家老太太還惦記她姜家這孤兒寡母。
這輩子再聽，只覺得可笑。
惦記？三月前父親喪儀上，謝家送來的帛金只有二十兩——京城普通商戶家隨份子都不止這個數。
“老太太疼月眠，月眠感激。”她低頭，聲音裡帶了一絲啞。
恰到好處的哽咽。不多，就那麼一點，能讓在座的人都覺得——這姑娘可憐。
何氏果然接上了話茬：“可不是嘛！老太太這些日子嘴裡就沒斷過月眠的名字。我家兆宇也總說，月眠妹年紀輕輕的，不該受這些苦——”
來了。
話頭往謝兆宇身上引。
姜月眠沒抬頭，餘光裡謝兆宇放下茶盞，身子微前傾，一副要開口的樣子。
這個節骨眼上，上輩子她是低著頭紅著臉聽人家說好話的。
這輩子她不打算等了。
“月眠近來身子不太好。”她忽然出聲，打斷了何氏沒說完的話。
語氣不急不緩，帶著十六歲少女的軟糯，但內容卻硬邦地把話岔開了。
何氏愣了一下。
老太太也是一怔，隨即笑道：“身子不好？怎麼了？可請大夫看了？”
“前些日子受了風寒，斷續續地燒，人也暈。”姜月眠低聲說，語調越來越弱，“今日坐了這一路的馬車……有些撐不住。”
她在鋪墊。
這套說辭不是臨時起意。從馬車上醒來到現在，她腦子裡翻來覆去就在想一件事——怎麼打斷這場說親，又不能讓自己顯得失禮。
裝病？太蠢。謝家人精著呢，叫個大夫一摸脈就穿幫了。
首接拒婚？更蠢。姜家現在這處境，得罪了謝老太太，她母親在京城就徹底沒有倚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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