靜宜長公主出現在玉顏坊，這事在京城傳開，不超過一天。
不是誰刻意宣揚，是那天巷口看熱鬧的人太多，孟西夫人一齣門就說給了三撥人聽，那三撥人又各自說了出去，訊息比驛馬還快。第二天，玉顏坊門前那條巷子比東大街還熱鬧，孫老頭把“貨己售罄，五日後補貨”的牌子掛出去，人還不散，在門口踮著腳問什麼時候能預定。
翠竹回來彙報，說話都是顛的：
“小姐！孫掌櫃說有個夫人給了他一兩銀子，只求留一個名字，說等補貨了第一個通知她！一兩銀子！就買個通知的資格！”
姜月眠在案前調配新一批原料，手沒停，說了句：“讓孫老頭收著，不算賄賂，算茶水錢。”
翠竹：……
“小姐，您越來越……”她斟酌了一下用詞，“越來越會做生意了。”
“學來的。”
不是這輩子學的。前世在冷宮，她什麼都沒有，唯獨有時間，把宮裡能找到的殘卷舊書翻了個遍，商賈之道、宮廷秘方、藥理雜記，什麼都看，什麼都記。那時候以為是消磨時間，沒想到帶著走了一遍。
正忙著，長安來了。
不是例行跑腿，這回他手裡捧著一個漆盒，雙手呈上來，神色比平日鄭重了幾分：
“姜小姐，這是宮中內廷司遣人送來的，附了一封信，說是……給您的。”
“內廷司？”翠竹倒吸一口冷氣。
內廷司是宮中管採辦的機構，一般只跟皇商打交道，給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鋪子送信——這事本身就不尋常。
姜月眠接過漆盒，開啟，裡頭是一封信，信紙是宮中慣用的素色絹紙，字跡規整：
“攬月口脂，製法獨到，本公主有意納入宮廷採辦。請東家三日內備貨五十盒，另附配方一份。”
落款是：靜宜。
翠竹唸完，愣了片刻，才慢慢回過神來：
“小姐……配方這個……”
“配方不給。”姜月眠把信疊好，重新放回漆盒，“貨可以備，配方是本鋪秘方，不外流。你去替我回一封信。”
長安沒動，試探著開口：“姜小姐，那是長公主……”
“我知道是長公主。”
她語氣平，既不慌，也不是硬撐著的那種鎮定，就是清楚自己要什麼，然後照著說出來。
長安把漆盒收回去，沒再多勸。
翠竹磨好墨，姜月眠提筆，寫了不足百字的回信：
貨可依數備足，如期交付。配方系祖傳秘方，恕難奉上。若公主有意，可議長期供貨之約，玉顏坊當以宮廷御用之禮，專供專制。
寫完，封口，讓翠竹轉交長安。
長安拿著信出了院門，走了兩步，在門外停了一下，又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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