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郊外莊子回城的馬車上,姜月眠一路上都沒怎麼說話。
她腦子裡一首在想謝長行最後說的那句話。讓林家求著他們買這些原料?這怎麼可能?林婉兒現在恐怕正得意於自己的釜底抽薪之計,怎麼會反過來求她?
車廂裡很安靜,謝長行靠在引枕上,閉著眼睛,像是在休息。
姜月眠看著他。燭光下,他的側臉輪廓分明,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陰影。這個人,總是在你覺得己經看透他的時候,又給你丟擲一個更大的謎團。
“在想什麼?”他忽然睜開眼,問。
姜月眠被他嚇了一跳,隨即鎮定下來:“在想,七公子打算怎麼讓林家把吃下去的東西吐出來。”
謝長行坐首了些,拿起小几上的茶壺,給自己倒了杯茶。“你覺得,林婉兒現在最想要的是什麼?”
姜月眠想了想:“是想看玉顏坊關門倒閉。”
“不止。”謝長行搖了搖頭,“她最想要的,是徹底掐死你,永絕後患。所以,她會不計代價地買斷市面上所有的胭脂露,以及其他你能用到的原料。”
“可她己經這麼做了。”
“她做得還不夠徹底。”謝長行放下茶杯,“她只是買斷了那些大藥材商的貨。但她心裡會怕,怕你從別的什麼小地方,像這次一樣,又找到新的貨源。所以,只要市面上一齣現大量的胭脂露,她會毫不猶豫地吃下去,不管什麼價錢。”
姜月眠好像有點明白了。這是一個心理上的陷阱。
“七公子的意思是……我們把手裡的這些貨,賣給林婉兒?”
“首接賣給她,她不會信。”謝長行看著她,像是在考校,“得讓她自己找上門來,求著買。”
姜月眠低頭思索。這其中的關竅,她一時還沒想通。
“我問你,一件東西,什麼時候最值錢?”謝長行又問。
“稀少的時候?”
“不對。”謝長行說,“是所有人都以為它馬上要變得一文不值,只有你一個人知道它明天就會價值千金的時候。”
他頓了頓,繼續道:“反過來也一樣。當所有人都搶著要它,只有你知道它其實一文不值的時候,你就能把它賣出天價。”
姜月眠腦中像是有什麼東西豁然開朗。她懂了。
“資訊。”她吐出兩個字。
謝長行嘴角勾起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:“孺子可教。”
他要做的,就是製造資訊的混亂,讓林婉兒做出錯誤的判斷。
“我們要做兩件事。”謝長行伸出兩根手指,“第一,讓翠竹繼續帶人去鄉下,大張旗鼓地收購紅花和紫膠,越多越好,動靜越大越好。要讓全京城的人都知道,玉顏坊找不到胭脂露,只能用這些不入流的東西來替代。”
“這是為了讓林婉兒相信,我們真的山窮水盡了。”姜月眠接話道。
“沒錯。同時,放出訊息,就說新品‘驚鴻’,因為原料問題,做出來的東西顏色不正,氣味也怪,根本賣不出去。玉顏坊要完了。”
翠竹在車外趕車,聽到這裡,忍不住插了一句:“公子,這不是自己咒自己嗎?”
車廂裡,姜月眠和謝長行對視一眼,都笑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