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長行沒上轎。
他退了半步，站在日頭底下，手裡的摺扇開啟，遮了遮臉。
“不了。”他說，“男女授受不親。表姐現在是宮裡的人，我一個庶子，坐進去被人看見，明天滿京城都傳賢妃娘娘要給我做媒。”
林婉兒的臉僵了半息。
“表哥還是這麼會說話。”
“走兩步吧。”謝長行合上扇子，“我走得慢，你別嫌。”
轎子跟在後面十步。兩個人沿著宮牆往東走。
林婉兒的手在袖子裡絞了兩下。她今天出宮是求來的差事。賢妃昨夜哭了半夜，三皇子躺在府裡像塊木頭，太醫說是中了針，針拔了，人不醒。賢妃在殿裡砸了兩個瓶子，罵了半個時辰，罵完開始盤算。
盤算的結果是：得有人替三皇子說話。得有人在案卷上落筆。
而大理寺新進的那個評事，姓謝，是她的表哥。
林婉兒覺得這是天賜的。
她昨夜想了一晚上怎麼開口。想了七八種。最後挑了最狠的那一種。
“表哥。”她把聲音壓低，“你要不要聽聽姜月眠上一世是怎麼死的？”
謝長行的手指在扇骨上停了一下。
就一下。
然後他繼續走。
“上一世？”他偏頭，“表姐，你這話說得像我們家隔壁那個跳大神的。她上回說我上一世是條狗。”
“三殿下夢見過。”林婉兒加快腳步，跟到他側面，“他病裡說夢話。反反覆覆就那幾句。冰湖。女人。頭上一支金步搖。他說那女人沉下去的時候，手還抓著船幫。”
謝長行沒停。
“他還說什麼？”
“他說他不該弄斷她的手。”林婉兒說，“表哥，你不覺得奇怪嗎？三殿下從沒去過冰湖。京城附近沒有冰湖。”
謝長行走了七八步。
“寒水山莊後面有個湖。”他說，“冬天結冰。”
林婉兒愣了一下。
“你說什麼？”
“我說三殿下大概是在寒水山莊見過冰。”謝長行把扇子轉了個方向遮太陽，“夢這種東西，拆開都是白天見過的碎片。表姐拿這個來找我，是想跟我做什麼買賣？”
林婉兒的心跳快起來。
她原本以為這句話砸出去，謝長行會臉色一變，會追問，會露出破綻。她算過的：謝長行護著姜月眠，這京城裡都看得見。護得那麼緊，總有原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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