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嶽抬腳往谷內走去,腳步不快不慢,表面上 鎮定,手心己經出了汗。
山谷深處,一座山洞隱在幾株老松之後,洞口被藤蔓遮掩了大半,若不是有蘇星河方才奔走的方向指引,尋常人根本不會注意到這裡。
李嶽來到洞口,往裡面看了一眼。
洞內光線昏暗,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舊的氣息,夾雜著淡淡的藥草味。
他沒有走進去,而是站在洞口等著。
就在此時,砰的一聲響動後,傳來童姥稚嫩又霸道的怒喝:“滾出去。”
童姥的聲音夾雜著怒火,顯然對蘇星河極為不滿,蘇星河狼狽地走了出來。
“師兄你沒事吧?”李嶽走上前。
“無妨。”蘇星河擦了擦嘴角的血跡。只當李嶽是天山童姥的弟子。
他雖然被打,但心中沒來由地一鬆,這些年他守著師父,日夜不敢鬆懈,如今大師伯來了,他也可以放鬆下來了。
看向李嶽也感覺親近,這麼些年裝聾作啞,一開口,就想多說幾句。
“師弟一路行來辛苦了。”
“些許路途風霜不算什麼,比不得這些年,師兄的日夜照顧。”
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,洞中兩人內力高深,能聽到洞外蘇星河和李嶽聊天。
洞內一片安靜。
光線幽暗的山洞中,正中央的巖頂上懸著幾根粗索,索下吊著一塊寬大的木床,木板上鋪著被褥,一個老人半倚半靠在上面。
他鬚髮皆白,面容消瘦,顴骨高聳,眼窩深陷,只一雙眼睛還算清亮。
此刻正看著那個八九歲模樣的女孩,這是他五六十年未見的大師姐。
天山童姥站在洞口,一動不動。
她仰著頭,看著木板上那個形銷骨立的老人,嘴唇緊抿,一雙手在袖中微微發抖。
她認出來了,那是無崖子,是她幾十年未見、日思夜想又恨意難平的師弟。
可他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?
她記憶中的無崖子,丰神如玉,姿態瀟灑,一身白衣立於山巔之上,含笑喚她一聲“師姐”,天上的太陽也不如他身上的光彩。
可眼前這個枯瘦如柴、被幾條繩索吊在半空的老頭,就是無崖子師弟?
“師姐……你怎麼來了?”
無崖子的聲音沙啞而遲緩,像是從喉嚨裡艱難擠出來的,他的目光帶著慌亂,嘴唇翕動了幾下,卻說不出更多的話。
他不想讓師姐看到自己這副模樣,非常不想。
可他面對全盛的師姐,他沒有遮掩的能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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