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辭在案上留了一張字條，壓在硯臺底下。墨跡未乾，她又拿鎮紙壓了一道。寫的是：殿下我去尋顧惜朝。若天明未歸，勿尋，勿認。
她把字條放好，轉身出了書房。沒帶隨從，只叫了兩個暗衛遠遠跟著，吩咐不到萬不得己不得現身。天剛矇矇亮，她從東宮後門牽了馬出去，一路往城北走。騎馬出城的時候，她攥著韁繩的手心全是汗。殿下待她不薄，她這麼做，是瞞著他。可她不能等。回來之後，任他責罰。她知道，回來之後，東宮不會太平。可她認了。她只盼殿下還不知道。
那片荒草地比她想的大得多。草長得比人還高，褲腳被露水打透了，貼在腳踝上又涼又沉。她顧不上，只管撥著荒草往前走。走了大半個時辰，才看見那座破廟的輪廓從草浪裡浮出來。
廟破得不成樣子。屋頂瓦片缺了大半，橡木露在外面，被風雨啃得發黑。門板斜掛在門框上，推一下就吱呀吱呀地晃。清辭站在門口往裡看。一個人坐在蒲團上，背對著門，一動不動。
“無名。”
那人慢慢睜開眼睛，轉過身來。臉上沒什麼肉，顴骨支著皮，一雙眼卻亮得發冷。他看見清辭，沒有驚訝，只是沉默了片刻。
“太子妃。”他嗓音像砂紙磨過鐵器，“您怎麼來了？”
清辭沒心思寒暄。“惜朝哥哥在哪裡？”
無名沒有立刻答。他低下頭，撥了撥香爐裡快要燃盡的香灰，手指在灰裡畫了個圈，又抹掉了。清辭等了兒息，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他被複國舊部關起來了。”
清辭的手在袖子裡猛地握緊，指甲掐進掌心。“在哪裡？”
“城南一座舊宅。離這裡約十里。”
“為什麼關他？”
無名咳了一聲，清了清嗓子。“他們要在祭天大典時刺殺蕭衍。惜朝反對。他們怕他通風報信，就把他關起來了。他手裡有舊部名冊，惜朝把名冊藏了，藏在城外一處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。他們逼問了兩天沒問出來，打算祭天之後再殺。惜朝說，他們打算在祭壇香爐裡動手腳。”
清辭的臉色變了。祭天大典，後天。文武百官都要到場，守衛森嚴。可再森嚴的守衛，也擋不住有心算無心。她腦子裡飛快地轉著，嘴唇抿成了一條線。
“後天。”她重複了一遍，聲音發緊。
無名看著她，目光裡有一絲探詢。“太子妃，您確定要去？那裡很危險。舊部人手不少，都是亡命之徒。”
清辭抬起頭。“確定。惜朝哥哥是我的朋友，我不能看著他被關。”
她轉身就走。走出兩步，又停下來，回頭看了無名一眼。
“你怎麼知道這些的？”
無名沉默了一瞬。“我從前也是他們的人。後來不幹了。惜朝知道。”他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，“我從前替他們管錢糧。後來發現他們拿錢糧養死士，我看不下去，就走了。在城外躲舊部。舊部在查內鬼，查到我頭上是遲早的事。他們不知道我具體住哪，只知道大概方位。幫您這一趟，這廟也待不住了。”
清辭盯著他看了兩息。“你要去哪裡？”
“不知道。走著看。”
清辭點了點頭。“我記下了。若能回來，我去找你。”
她轉身出了廟門。
回到東宮時天色己經大亮。清辭沒回寢殿，徑首去了趙飛燕的住處。趙飛燕正在院子裡練劍，一身鎧甲在晨光裡泛著冷光，腰間長劍隨著動作發出清脆的鳴響。她看見清辭進來，收了劍勢，額上微微見汗。
“太子妃，這麼早？”趙飛燕把劍插回鞘中，打量了她一眼，“您臉色不太好。”
清辭沒有繞彎子。“飛燕，我要去救一個人。你陪我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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