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風卷著肅殺之氣，掠過皇城簷角，嗚嗚咽咽地首上摘星樓頂。
這樓高聳入雲，歷來是皇家祭天觀禮之地。可今日，卻成了她的斷頭臺。
賀清辭被人架著往前走。兩個太監面色木然，眼睛裡沒有半分活人氣兒，手腕上那鐵鐐早就勒進了肉裡，血肉模糊。他們死死地架著她，拖拽著，一步一步走向那冰冷的漢白玉欄杆。
身上穿著素白囚衣，塵土與血汙浸透了每一寸布料。烏黑的長髮散亂地貼在臉頰和脖頸上，幾縷髮絲黏在嘴角——那嘴角有未乾的血跡。
樓頂風大，吹得囚衣獵獵作響，刺骨的寒意鑽進骨髓。可她渾然不覺。
樓下，黑壓壓一片禁軍。鐵甲森然，刀劍映著秋日冷光。再往外是密密麻麻的百姓，擠在宮牆之下，竊竊私語被風揉碎了，斷斷續續飄上樓頂。
身後三步之遙，立著一道玄色身影。
蕭衍。曾傾盡真心愛過的少年，昔日的夫君，如今執掌天下的大胤皇帝。
玄色織金龍袍，頭頂十二旒白玉冕冠，垂落的珠旒遮擋住大半面容，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，緊抿的薄唇。
賀清辭艱難地轉過頭。散亂的髮絲下，一雙曾經清澈靈動的眼眸，如今佈滿血絲，空洞得沒有一絲光亮。
望著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，聲音嘶啞破碎，帶著血沫：
“陛下……臣妾到底做錯了什麼？”
蕭衍沒有動，也沒有回答。珠旒輕晃，目光隱在陰影裡。
緩緩抬起手。那手，當年曾溫柔地牽過她——此刻卻冷冷一揮。
兩個太監得令，猛地將賀清辭往前一推。
失重感襲來。身體騰空的剎那，刺骨的風灌入口鼻。瞳孔驟然收縮。
風聲在耳畔呼嘯，尖銳得像是要把魂魄撕碎。
忽然想起一些事。不是按著年頭排好的，而是亂的，碎的，像被人一把推倒的棋盤，滿地的棋子滾得到處都是。
十五歲那年選秀。
殿內華燈璀璨，貴女們個個舞姿曼妙，唯有她跳了一支家鄉的鄉野村舞，舞姿粗陋，動作笨拙。滿堂譁然，竊笑聲此起彼伏。
窘迫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一道溫潤的聲音從太子席位上傳來：“此女天真爛漫，不拘一格，兒臣喜歡。”
猛地抬頭，撞進了一雙深邃的眼眸裡。
少年太子蕭衍，身著月白錦袍，眉目俊朗。目光灼灼地看著她，眼底帶著笑意。
那一刻，心跳聲咚、咚、咚，像是要把胸膛撞破。
後來才明白，那不是心動，是老天在提醒——這個人，會要她的命。
可當時不知道。
新婚之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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