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然明白，他不需要解釋。他只需要一個理由，一個可以光明正大把她丟掉的理由。
聖旨落地的那一刻，心碎成了齏粉。
冷宮的日子，不想回憶，可那些日子偏偏記得最清。
屋子漏雨，冬天沒有炭火，夏天的餿飯上浮著一層綠毛。宮人們當著面嚼舌根，說她活該，說她不知好歹，說她一個破落戶的女兒能當上太子妃己經是祖墳冒青煙，還敢跟淑妃娘娘爭。
不爭辯。沒什麼好爭辯的。
可老天大概是覺得還不夠慘，又給了一點希望。
發現自己懷了身孕。
那一夜沒睡，手放在小腹上，睜著眼睛到天亮。這是她的孩子，是她在世上唯一的東西了。要護住他，不管多難都要護住。
託人給蕭衍傳話，告訴他這個訊息。想著，就算是看在孩子的份上，總該心軟一次吧。
等。從春天等到夏天，等來了一碗墮胎藥。
宮人端著那碗藥進來的時候，以為自己看錯了。問是誰的意思，宮人說，陛下口諭。
坐在那裡，愣了很久。久到宮人以為認命了，走上前來捏下巴。
突然瘋了似的推開那人，碗摔在地上，碎成幾瓣，藥汁濺了一地。
護著小腹，縮在牆角，渾身發抖。哭了，哭得撕心裂肺，像是要把這些年所有的委屈都倒出來。
可那碗藥只是第一道。
太后來了。
走進冷宮的時候，賀清辭正靠著牆發呆。看著太后的裙襬從門檻上拖過去，上面繡著金色的鳳凰，一針一線都透著尊貴。
太后沒跟她廢話，首接命人按住她。兩個嬤嬤一左一右，把胳膊擰到背後，掙不開。太后親自端著藥碗走過來，捏住下巴，把藥灌了進去。
苦。苦到嗓子眼裡像是塞了一把碎玻璃。
拼了命地嘔，想把藥吐出來，可藥己經下去了。小腹傳來的劇痛讓身體蜷縮成一團，溫熱的液體順著腿往下流，染紅了裙襬。
太后走了。走之前說了一句：“下賤胚子，也配生皇家的血脈？”
躺在地上，意識模糊，眼前一陣陣發黑。原來恨到極致是這種感覺。不是哭，不是喊，是整個人被掏空了，只剩下一副皮囊。
孩子，沒了。
那個拼命想護住的小生命，連來到這個世上的機會都沒有。
在冷宮又待了幾年。具體幾年，記不清了。日子太長，長得像是永遠過不完。
後來蕭衍登基了，把她從冷宮裡提了出來。
以為自己終於等到了轉機。甚至想，也許他後悔了，也許他知道自己錯怪了她，也許他想補償。
收拾好自己，洗乾淨臉，換上乾淨的衣裳，走出冷宮的時候，陽光刺得睜不開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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