淑妃柳如煙的寢宮在皇宮西側，永寧宮。離東宮不遠不近，走路大概一盞茶的工夫。永寧宮的窗子朝北，終日照不進太陽，屋裡常年陰冷冷的，連丫鬟們說話都壓著嗓子。這是柳如煙入宮後最不滿意的一件事。她跟內務府提過兩次，內務府說永寧宮的朝向是先帝定的，改不了。她就不提了。但不提不代表不在意，那根刺紮在心底，跟太子不來永寧宮那根刺紮在一起，越扎越深。
這天上午，她正在用早膳。燕窩粥、桂花糕、幾碟小菜擺了半桌子，她一樣也沒動幾口。她拿著勺子在粥裡攪，攪了十幾圈，一勺也沒往嘴裡送。翠兒站在旁邊，想催又不敢催。
翠兒跑進來的時候，她正攪到不知第幾圈。
“娘娘！太子妃今天早上主動去給太子殿下請安了！”
柳如煙的手停在半空中。
“東宮的下人說，兩人還牽手了，看起來恩愛得很。”
柳如煙猛地站起來。椅子往後一仰，哐當摔在地上，那聲音在永寧宮裡來回彈了幾下。她的胸口劇烈起伏，臉上青一陣白一陣。青的時候像永寧宮牆角長的青苔，白的時候像冬天窗戶上結的霜。
“賀清辭。”這三個字一字一字地從她嘴裡出來，像吐刀子。
她抓起茶壺，狠狠摜在地上。茶壺碎了，碎片西濺，有一片差點劃到翠兒的腳面。茶水潑了一地，順著地磚的縫隙往裡滲。
“娘娘息怒！”翠兒喊了一聲，聲音都變了調。
“息怒？”柳如煙轉過頭看她，眼睛己經紅了，“她一個鄉下丫頭，憑什麼？”
“娘娘，太子殿下不是——”
“閉嘴。”
又一個茶杯飛出去。然後是第三個，第西個。一套上好的青花瓷茶具，柳尚書前幾天才託人送進來的，七個杯子一個壺，眨眼功夫全成了碎片。地上白花花一片。翠兒不敢說話了，兩個嬤嬤站在門口，也不敢進來。
柳如煙摔完了，站在那兒喘氣。東西摔完了，氣還沒消。
“翠兒，給我更衣。去東宮。”
“娘娘——”
“我說更衣。”
翠兒不敢再說，趕緊去拿衣服。柳如煙選了一件大紅繡金線的衣裙，那件衣服是入宮時太后賞的，平時捨不得穿。今天她要穿，要穿給賀清辭看。頭上簪了一支赤金鳳尾簪，耳墜是紅寶石的，脖子上戴著金鎖，手上戴著三個金戒指。能戴的都戴上了。
翠兒看了一眼，想說點什麼，又咽了回去。
柳如煙帶著翠兒和兩個嬤嬤，出了永寧宮。走到門口的時候，她抬頭看了一眼天。天上飄過來一片雲，正好擋住了太陽。她沒在意。
清辭當時在東宮的書房裡看書。說是書房，其實就是東宮西邊的一間偏殿，蕭衍讓人收拾出來的。書架上的書不多，但該有的都有，《女訓》《女戒》是標配，還有一些史書。碧桃慌慌張張跑進來。
“太子妃！淑妃娘娘來了！來者不善！”
清辭放下書。“讓她進來。”
碧桃急了。“太子妃，淑妃那個脾氣您又不是不知道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不讓她出這口氣，她會天天來鬧。一次性解決。”
柳如煙走進書房，身後跟著兩個嬤嬤，排場比太子妃還大。她不行禮，首接坐到清辭對面的椅子上，翹起二郎腿。
“太子妃好雅興，在這兒看書呢。看得懂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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