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子衿點了頭。蕭衍轉頭看龍影:“你親自去。帶兩個人,走後門。被盯上了先撤,別硬碰。”
龍影抱拳轉身。推開書房門的瞬間他手臂一僵,手按上劍柄己經竄了出去。院子裡黑漆漆,風把銅鈴吹得叮咚響。幾息後龍影回來了,手裡捏著一枚烏黑鐵片,尾端鑄著波浪紋。
“屋頂有人。追了三丈沒影。擱在簷角瓦縫裡,像是故意留的。”
蕭衍接過。拇指大,邊緣磨得鋒利。背面陰刻一行小字,磨花大半,勉強認出來——“周府”。
清辭湊過來,把鐵片翻了個面,指腹按著波浪紋:“蘇大人說這是薛西的東西?”
蘇子衿接過去看了半天:“薛西,太后身邊一個拿錢辦事的,左手缺小指。三年前臣取密詔那夜在皇陵外碰上他一次,他看見了臣,沒攔。”
“你憑什麼確認是薛西?”清辭把鐵片拿回來,“萬一是別人故意留的,讓咱們以為是他呢?”
蘇子衿把鐵片翻到背面,指著波浪紋尾端一道極細微的缺口:“這個豁口,臣親眼見過。三年前皇陵外頭,薛西的刀劈在山石上崩的,崩了這個口子。臣就在三丈之外。”
清辭放下鐵片,看著蕭衍。蕭衍攥著鐵片,波浪紋硌著掌心。半晌他開口:“周廷和動不了了。薛西既然聽見了,訊息己經送出去了。”
蘇子衿補了一句:“薛西從不連夜遞信。他只把東西擱在太后寢宮外的石縫裡,等第二天早上灑掃宮人收。最早天亮之後的事。”
“改路。”蕭衍說。
“趙逢春。”清辭接得快,“嶺南遠,太后的人趕過去要時間。殿下派個臉生的立刻出京,搶在太后的信使前頭。”
蕭衍拇指在鐵片邊緣來回颳了兩遍。五天,到嶺南五天。五天裡周廷和要是死了,趙逢春作證孤掌難鳴。他抬頭看蘇子衿:“許渡——”
“臣己經讓人去叫了。”蘇子衿說。
話音剛落。外頭傳來一聲短促的扣門。兩下,中間隔了半息。
蘇子衿側耳聽了聽,回頭衝蕭衍點了下頭——“到了。”
蕭衍的拇指停了刮擦。“讓許渡帶句話給趙逢春——就說周廷和還活著。趙逢春念舊情,自然會開口。”
蘇子衿點頭轉身。到門邊蕭衍叫住他。
“蘇子衿。”
蘇子衿回頭。
“下次再藏三年才交,我把你關進東宮地牢關夠三年。”
蘇子衿嘴角扯了一下,拱了拱手推門出去了。門開那一瞬間,蕭衍看見門口站著一個灰衣年輕人,瘦小,低著頭,側臉在燈底下快得一閃,門又合上了。
屋裡靜下來。清辭過去合上門閂。她回身時目光落在蕭衍右手——中指指腹那個針眼又滲血了,攥鐵片蹭裂的。蕭衍也低頭看見,把手指塞嘴裡含了一下,血腥氣漫了滿口。清辭拿帕子遞過去,蕭衍接過纏了兩圈,打了死結,帕面立刻洇出一點紅。
“朝服備好了?”蕭衍說。
“備好了。”清辭看了一眼角落的更漏,“還有兩刻。”
兩刻。蕭衍走到窗前。東邊還黑著,黑得摻了灰。他拇指隔著布料按了按懷裡的鐵片,又按了按密詔,再按了按玉匣。三件東西擠在一處,硌著肋骨。
清辭站在他身側,忽然開口:“其實您該先讓人去周府門口盯一夜。不管密詔拿沒拿到,周廷和活著就是太后心病。臣妾當時就該說。”
蕭衍偏頭看她:“現在說也不遲。”他把纏帕子的手抽出來,帕面上的紅洇開了。他低頭看了一眼那片洇紅,轉身往朝服那邊走。邁出門檻時他回頭:“朝會上你站我旁邊。我要是停了,你替我開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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