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子衿塞過來的銀針,蕭衍揣了一路。蠟封被體溫焐得軟塌塌的,他走到棺後,指甲挑開,針尖泛著青光。三滴血落進暗格龍紋凹槽,龍嘴咔地彈了半寸,玉匣蓋子開了。
空的。
蕭衍翻過來倒過去看,匣壁光滑,底平,燈底下透亮,一眼到底。他把匣子扣上,揣回懷裡。
“殿下?”龍影在後面問。
“空的。”蕭衍轉身就往甬道走,鞋底磕在石板上咚一聲,“蘇子衿騙了咱們,要麼有人先到了。”
龍影蹲下去。銅簪改的細釺子刮過暗格西壁,釺頭在右下角一頓,他湊近了摳兩下,釺上沾了一層鏽黑的末。
“撬痕。至少三年。”龍影站起身。
蕭衍己經邁出了三步。三年前,先帝駕崩滿週年,太后在朝會上提“太子年幼宜設攝政王”,他跟太后的人拍了桌子。就那個時候,密詔沒了。山風灌進領口涼了整條脊樑,蕭衍下山的步子又急又大。三個暗衛守在陵門外,見他出來圍上來,其中一個右袖管裂了道口子,山上下來的枯藤刮的。蕭衍掃了一眼沒停,繼續走。
馬車在山腳。福安掀簾,蕭衍上車腦門磕了車框,咚一聲。他沒管。
“回東宮。叫蘇子衿。”
馬車跑得快。蕭衍又把玉匣掏出來,擱膝上翻了一遍。空。但他看到匣蓋內側有一圈壓痕,圓的,銅錢大,邊緣有細紋路,像印章的印。他拇指按上去量了量,記住那形狀。北門守衛換了班,劉頭目拱了下手,福安沒停。長街上梆子聲剛歇,餘音在牆縫裡撞。東宮到了,蕭衍大步往裡走。
書房燈亮著。清辭站在門口,兩隻手絞著袖口,布料攥出了褶。她看見蕭衍的臉,眉頭鬆了一點又緊上,等他進屋才跟進去。
“空的。”蕭衍把玉匣擱桌上,翻蓋朝上。
清辭拿起來看。她把匣子舉燈底下轉了半圈,翻到背面摸了摸,然後把匣蓋內側那圈壓痕指給蕭衍看:“先帝私璽?”
“大小一樣。”蕭衍說。
清辭放下匣子。外頭傳來腳步聲,蘇子衿到了。穿著寢衣,外袍披得斜了,頭髮散了半邊,一看就是從榻上拽起來的。可他進門時臉上沒睏意也沒慌,掃了一眼桌上空匣,目光凝了片刻,然後撩袍跪下。
“蘇子衿。”蕭衍坐在案後,指節扣著扶手,“密詔呢。”
“殿下,臣沒欺瞞。密詔確在暗格中。”
“空的。”蕭衍把玉匣從桌上推過去,骨碌碌滾到蘇子衿膝前,“自己看。”
蘇子衿撿起翻蓋一看。眉心微蹙了半寸,很快平回去。他把匣子合好放地上,抬起頭:“殿下,密詔在三年多前就被臣取出來了。”
“什麼時候。”
“先帝駕崩滿週年那夜。太后當天朝會上提了攝政王,臣知道她要動那步棋了,連夜翻進皇陵。”
“密詔在哪。”
蘇子衿從寢衣裡層暗袋摸出一封信。信封黃舊,邊角捲毛,摺痕磨透了紙背,墨字透出暗影。他把信舉過頭頂:“先帝親筆。臣貼身藏了三年八個月。”
蕭衍伸手接信。拇指按上信封那方硃砂印——跟玉匣內側那圈壓痕,嚴絲合縫。他撕開封口抽出紙箋展開。先帝筆跡端方周正,墨色褪了但每一筆都清晰。第一段國事。第二段筆鋒猛然加重,墨透紙背:生母名字,太后買通接生嬤嬤換產房記錄,太后聯合蘇文忠篡傳位詔書。最後一行——衍兒,替朕扳回來。
蕭衍讀了一遍。喉結滾了一下。他讀了第二遍,這一次停在“通敵”兩個字上。通敵的物件是北狄,時間是先帝親征那年。太后改詔不是為搶權,是為遮醜。他摺好信收進懷裡,貼著玉匣擱著。
“三年八個月。你等的什麼。”
蘇子衿跪著,脊背沒彎:“等殿下清完東宮太后的眼線,等殿下拿到京畿大營調令,等殿下身邊有可死可生的人。這些東西三年前一樣都沒有。殿下,臣拿出來,信保不住,人也保不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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