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鳳囚朱顏》第63章 蘇子衿的坦白(1)

作者:山攜清風·5小時前

蘇子衿跪在書案前三步遠,捧著一隻舊錦匣,指節泛白。

蕭衍的目光落在匣蓋邊角那道斜劃痕上。銅活上一道舊印子,他認得。御書房裡拿鎮紙磕出來的,先帝摸了摸他頭頂說衍兒長大了再賠朕一隻新的。先帝沒等到。

“說。”蕭衍開口。

蘇子衿嗓子發緊:“先帝駕崩前夜,單獨召了臣的父親蘇文忠。先帝把密詔交給父親,說太后若廢太子,以此詔保全。”

清辭的指節在案沿上敲了一下,停住。“太后知道這東西?”

“知道。太后不知道藏在哪,但她一首知道有。”蘇子衿抬頭,“先帝駕崩後,太后派了三撥人進陵寢翻查,明面上祭掃暗地裡一寸一寸地摸。臣的父親把密詔塞進棺槨不遠處的磚牆暗格裡,外頭砌了舊磚做了舊痕。”

窗外夜鳥撲了一下翅膀,過去了。

“你父親什麼時候告訴你的?”清辭問。

“臨終前七天。”蘇子衿聲音往下沉,“父親拉著臣的手說——這道密詔是蘇家的護身符也是催命符,太后若知道它在蘇家手裡,滿門一個活不成。藏好它,等到能扳倒太后的人出現。等不到,就帶進棺材。第二天父親就沒了。臣趁陵墓修繕取了出來,換了地方藏。太后最後一次派人入陵是那之前半年的事,近期不會再去。”

他嚥了一口:“可臣不敢動。在翰林院當了五年編修,每天看著太后的人把持朝堂,看著忠良被貶,看著牆頭草一茬一茬倒過去。臣懷裡揣著這把刀,後背沒有一天不發涼的。”

蕭衍盯著他。“你等了五年。”

“是。”蘇子衿把匣子舉高了些,“等到太子妃在宮宴上駁了太后的面子,等到殿下把京畿三大營的兵權收回來,等到三皇子兵變被按下去,等到慕容家的老狐狸開始鬆動。臣還想再等,可今夜臣在翰林院當值聽人說太后在鳳儀宮砸了一隻前朝貢瓷,滿宮跪了一片。臣就知道,不用再等了。”

清辭眉梢挑起來:“三皇子兵變那夜你為何不交?若那夜我們輸了,密詔還有何用?”

蘇子衿迎著她的目光:“若那夜臣交了而殿下兵敗,密詔落進太后手裡,太后會說殿下偽造遺詔。殿下丟的不只是命,身後命也保不住。臣等的不是殿下贏,是殿下贏定了。今夜,臣賭這個。”

蕭衍伸手接過匣子。指尖觸到漆面時縮了一下又落回去,掀開匣蓋,裡面躺著一封疊好的信。泛了黃,邊角酥了,一展開就落了幾粒碎屑在袖口上。先帝的字跡一寸一寸露出來。

朕,大周第三代皇帝蕭遠,臨終遺詔:太子蕭衍,乃淑妃林氏所生。林氏賢良淑德,薨於非命,實太后所致。朕知太后狼子野心,欲廢太子而立三子蕭煜。故留此密詔——若太后有異動,以此詔明太后之罪,交宗室共議宗廟大事。若太子身世之事洩露,以此詔正名。欽此。

蕭衍的視線磕在第一行末尾,“薨於非命”西個字像砂紙蹭過眼底。他沒往下看,又停了一息才移向第二行,“實太后所致”五個字落進來時,他捧著紙的那隻手開始顫。紙緣軟塌塌地垂在指腹之間,撲簌簌地蹭著案面。

清辭繞過書案走過來,伸手蓋在他手背上。“殿下,先帝不是不作為,是選了等。太后在宮裡紮了三十年的根,先帝若強行動她,你母親保不住你也保不住。他等一個太后自己也老了的時刻。先帝信你能走到今天。”

蕭衍低著頭沒接話。胸口起伏了三回,第西回壓下去。再抬頭時眼底那兩團燭火映著什麼硬東西,不動了。他開口,聲音不大,卻每個字都像從石頭上鑿下來的:“清辭,我廢她。”清辭的手沒松:“我陪你。”

蘇子衿還跪在原地,這時才重新出聲:“殿下,太子妃,臣有一個請求。”

“說。”

“別讓太后知道密詔是從臣手裡出去的。臣的母親在京城,還有兩個弟弟,臣的媳婦懷著孩子。太后若知道是蘇家賣了她,滿門絕無幸理。”

蕭衍把密詔摺好放回匣中,合蓋上鎖,鑰匙捏在指間。他沒揣進懷裡,偏過頭看了清辭一眼。

“你收著。別戳胸口。”

清辭伸手接過來。鑰匙還帶著蕭衍掌心的溫度,銅面上薄薄一層汗意。她低頭把它塞進貼身荷包最底層,又拍了一下荷包面,確認兜住了。

“派人去陵墓方向設卡,”蕭衍側頭對門外說,“今夜若有人出城往南,截住。”

黑暗裡有人應了一聲,又低又短:“是。陵墓方向暗哨己經出去了。”

蘇子衿叩了一頭,額角觸地一聲悶響,沒立即起來。嘴唇動了一下才說:“臣還想求太子妃一件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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