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撥珠的動作頓了一瞬。她低頭看自己手裡的珠子，看了兩息，重新抬起眼。那一眼跟方才不一樣了，多了一點東西。像是什麼石頭扔進深水裡泛起來的圈。
“哀家的佛珠朝哪邊，”太后把珠子擱在小几上，擱下去磕了一聲脆響，“你倒比哀家自己還上心。”
“太后上心的東西，我都上心。”清辭說，語速不快不慢，“這樣我才活得久一點。”
太后往後靠了靠椅背。動作不大，可清辭看見她肩線鬆了半寸。鬆了就是好事。說明她願意把對話拖長。
“密詔在哪？”太后問。問得首接，一刀扎過來。
“不在我身上。”清辭說，“火起之前我己經把內容抄了一份，送出了宮外。太后現在讓人去東宮翻，翻出來的只能是灰。”
太后盯著她。殿裡安靜了一瞬。
“你敢拿這事騙哀家？”
“哪條路送的，我不會說。”清辭接得很快，語氣穩住了，“說了太后派人去截，我手裡就真沒牌了。太后若不信，只管讓人去翻東宮的廢墟。翻出什麼來，太后自己就明白了。”
太后沒接。目光從她臉上緩緩移開，落在那串佛珠上，看了很久。久到清辭後背開始一層一層往外滲汗，可她沒動，雙手交疊放在身前，讓太后自己算這筆賬。
“東宮走水，你受驚了。”太后終於開口，聲音忽然緩下來，像換了一張臉，“哀家留你在慈寧宮養幾日。旁人不會說閒話。七日。夠不夠你養好？”
清辭心裡那塊石頭往下沉了沉。太后給了她名目。不是扣，是養。名正言順。她屈膝應了半禮。
“謝太后體恤。”
“體恤歸體恤。”太后把那串佛珠重新拈起來，在指間轉了兩圈，“七日內，蕭家若有一兵一卒留在京城方圓三十里內，你方才提的那些，一個字都不作數。他能替你應麼？”
清辭停了一息。
“他能。”她說。
太后定定看著她，嘴角牽了一下，牽出一個不算笑的笑。
“你倒敢替他應。”
清辭沒有移開目光。她對上太后的眼睛，語氣裡沒有閃躲。
“我說了他能，他便能。”
太后手裡的佛珠頓了一下。她看著清辭，那目光裡的東西又變了一層。過了一會兒她把珠子重新轉起來，轉得很慢。
“那就這麼著。”太后說，“七日內哀家不動你，蕭家的人也得安分。七日後風平浪靜，你走的走，留的留。若七日內出半點岔子——”
她沒把後半句說完。手裡那串珠子轉到了頭，嗒一聲，磕在几面上。
“哀家讓你比東宮那把火燒得還乾淨。”
清辭的膝蓋軟了一瞬。就一瞬。她穩住了。屈膝再行一禮，轉過身往門口走。走到殿門邊時，太后的聲音從背後追上來。
“清辭。”
她停了步。沒有回頭。
“你能走到哀家面前說這番話，”太后的聲音幽幽的，像從深水裡浮上來的，“日後這宮裡，再沒有人攔得住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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