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目光掃過全場,最後落在丁義珍身上:
“現京州市長丁義珍同志,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。”
丁義珍猛地抬起頭,臉上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意外。
何林看著他,目光裡帶著一絲肯定:
“丁義珍同志蒙受不白之冤,在反貪局裡走了一圈,被反覆審查、反覆問話,查出了什麼問題嗎?沒有啊。”
他頓了頓,加重了語氣:
“這說明什麼?說明丁義珍同志的思想覺悟是很高的,黨性原則是很強的,是經得起組織檢驗的。”
會議室裡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。
李達康抬起頭,目光復雜地看了丁義珍一眼。
高育良的表情微微鬆動,嘴角甚至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——何林這話,表面上是表揚丁義珍,實際上是在回應沙瑞金剛才那番“漢東干部隊伍出大問題”的論斷。這是在給漢東的本土幹部說話。
何林繼續說:
“還有丁市長主持的便民服務中心,現在在百姓中的呼聲可是很高的。我讓人調研過,老百姓提到這個中心,都是豎大拇指的。這說明什麼?說明只要我們真正為老百姓辦實事,老百姓是看得見的,是記得住的。”
他轉向沙瑞金,語氣誠懇:
“沙書記,漢東的問題確實多,但漢東的希望也多。咱們既要看到問題,也要看到成績;既要嚴懲腐敗,也要保護那些真正幹事創業的好乾部。只有這樣,才能讓漢東的幹部隊伍,真正煥發出新的生機。”
沙瑞金沉默了幾秒。
會議室裡鴉雀無聲,所有人都在等著他開口。
“是啊,沙書記,”他的聲音不高,但字字清晰,“隊伍之中有幾匹害群之馬,誰也不想看到。出了問題,該查的查,該辦的辦,該判的判——這一點,我和何省長的態度是完全一致的。”
他頓了頓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像是在給接下來的話做鋪墊。
“可是,”他放下茶杯,目光直視沙瑞金,“因為這個就擴大到整個隊伍,說漢東的幹部隊伍出了大問題,說風氣壞了、生態爛了——這話,是不是太重了?”
沙瑞金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,沒有說話。
高育良繼續說:
“我在漢東干了幾十年,從基層一步步走上來。我見過困難時期的幹部,啃窩窩頭、住土坯房,照樣把工作幹得漂漂亮亮;我也見過改革年代的幹部,頂著壓力、冒著風險,把漢東的經濟搞上去。這些人,佔了絕大多數。”
他的聲音漸漸變得深沉:
“現在出了幾個腐敗分子,就把他們全盤否定,就說漢東的官場都是黑暗的——沙書記,這不公平。對那些兢兢業業幹了一輩子的老同志不公平,對那些還在基層摸爬滾打的年輕幹部也不公平。”
李達康抬起頭,目光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。他和高育良的關係並不算融洽,但此刻,高育良說的這些話,他聽進去了。
丁義珍坐在後排,低著頭,但耳朵豎得直直的。他知道,這是漢東本土派和沙家浜的一次正面交鋒。高育良這番話,等於是在給沙瑞金剛才那番話“糾偏”——不是頂撞,不是對抗,而是用一種綿裡藏針的方式,劃出一條底線:你可以查腐敗,但不能否定整個漢東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