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風裹著殘留的梅香,吹得枝頭上僅剩的幾片花瓣輕飄飄落下來。
沈昭兩隻手捧著拼在一起的麒麟玉佩,玉面溫溫的,上面流轉著一層淡淡的微光。背面刻的那兩個古篆字“歸途”,清清楚楚落在眼裡,扎得她太陽穴突突地疼。
S級執行官,代號夜煞,失蹤多年的快穿局老牌大佬。
原來根本就不是什麼本土王爺。
之前所有那些反常的舉動,劈開棺木、當眾封她做王妃、畫人像又劃花人臉唯獨留下那顆硃砂痣,全都不是位面劇情自然生出的變故。是他,一手改動了這個世界的走向。
77的警報還在腦子裡不停響,吵得她頭疼。
【極度危險!宿主,立刻遠離他!夜煞的許可權高於位面規則,甚至高於我!】
沈昭指尖用力掐進掌心,尖銳的痛感拉著她勉強保持清醒。
她一首以為自己是來完成任務的人,冷靜旁觀,了結原主的仇,完事就開啟通道離開。現在回頭看,從她踏入這個位面的那一刻起,她就踩進了他布好的局。三千位面不是隨機分配,殉葬重生也不是意外,所有一切,都是為了等她落進來。
梅樹下的蕭夜珩慢慢轉過身。
清晨的光落在他臉上,往日那層清冷剋制的偽裝碎得乾乾淨淨。沒有溫柔的假意遮掩,只剩下沉澱了漫長歲月的孤寂,還有一種,終於等到目標到手,藏不住的瘋狂。
他輕輕笑了一聲,聲音不高,順著風飄過來,聽得沈昭後背發麻。
“阿昭,你終於想起來了。”
沈昭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,脊背繃得緊緊的。她不怕位面裡的反派,不怕任務失敗的懲罰,可面對眼前這個人,心底的恐慌是實打實的。
“你早就認出我了,對不對?”她開口,聲音微微發顫,“從棺材裡,我睜眼看見你的那一刻,你就知道是我。”
蕭夜珩慢慢朝她走過來,步子放得很慢,像是怕驚嚇到一隻受驚的獸。他虎口那道傷口還滲著血絲,染紅了劍柄,看著格外刺眼。
“嗯。”他沒有半點否認,說得坦然,“你睜開眼,我就認出來了。”
沈昭咬了咬下唇,盯著他的眼睛追問:“那幅仕女圖,十六年前畫的,畫的是十六年後的我。你是反反覆覆,在無數個世界裡看著我,是嗎?”
這個疑問壓在她心裡一整夜,沉甸甸堵在胸口。
蕭夜珩在她面前停下,垂眸看向她手裡那塊合在一起的玉佩,眼神軟下來,卻藏著化不開的苦。
“不算預知。只是我等了你很多次。”他頓了頓,聲音放輕,“每一次輪迴,看著你失憶,重新接任務,穿梭各個世界。你一次次從我身邊經過,完全不記得我。”
簡簡單單幾句話,聽得沈昭喉嚨發緊,酸澀順著血管漫到西肢。
她忽然懂了那幅畫。
畫的是一世又一世,忘記他的自己。劃碎畫像上的臉,是發洩心底的煎熬,也是和自己較勁。唯獨留下眉心那顆硃砂痣,那是無論輪迴多少次,她身上唯一不變的標記,是他用來辨認她的憑證。
“你為什麼非要這麼做?”沈昭抬眼,眼眶有點發熱,“蕭夜珩,我有我自己的任務,我不想被困在這裡。”
她習慣了孤身穿梭各個位面,來去自由,做完任務轉身就走。她不喜歡這種被人安排、被人等候,強行捆綁在一起的感覺。
蕭夜珩抬起手,指尖差一點碰到她的眼角,又輕輕懸在半空。
“我沒有別的辦法。”他聲音帶著疲憊,還裹著一點委屈,“阿昭,最開始,是你先放開我的手,是你抹掉記憶離開,把我丟在一片漆黑裡。我找不到你,只能親手造這些世界,等你降落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