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昭一晚上沒睡好。
倒不是認床——她在快穿局跑了這麼多世界，墳頭上都湊合過夜，一張軟榻不至於讓她翻來覆去。是心裡那根弦繃著：一閉眼就是那幅畫，還有丫鬟那句“掛了十幾年了”。原主沈明姝今年才十六，那畫要是掛了十幾年，畫上的“她”，又是誰？
天剛擦亮，沈昭就醒了。她沒驚動守夜的小丫鬟，披了件外衣站在窗前，看著外頭一點點亮起來。她得去趟書房，理由現成——救命之恩，總得當面道聲謝。
收拾妥當，小廝引路，一路帶到正院東側的書房門口。
“王妃請，王爺在裡面等您。”
沈昭深吸一口氣，抬手推門。門軸“吱呀”一聲，很輕。
書房裡很靜，燃著淡淡的檀香。光線從半開的窗牖漏進來，在青磚地上鋪出一片暖融融的亮。蕭夜珩坐在書案後頭，手裡握著一卷書，聽見動靜，抬眼看過來。晨光落在他的側臉上，眉眼被鍍上一層淺淺的金色。
他看見她，好像一點都不意外，連眼底那點沉沉的涼意都淡了幾分：“來了。”
“……來了。”沈昭被這兩個字噎了一下，心想這人怎麼說得跟知道她要來似的，“王爺，民女是來道謝的。”
“道謝？”他把書放下，起身，繞過書案朝她走過來，“謝我什麼？”
沈昭：“……謝您救命之恩。”
“嗯。”他走到她面前，站定，低頭看她，“謝完了。”
沈昭：？
“王爺，民女話還沒說完——”
“你說。”他聲音很輕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笑意，“本王聽著。”
沈昭被他看得頭皮發麻，總覺得話頭又要被他帶偏。她咬了咬舌尖逼自己穩下來，目光“不經意”地往書房西壁掃過去。
然後，她看見了那幅畫。
正對著書案的牆上，掛著一幅仕女圖。畫裡的女子立在花樹下，穿著一身淺青的衣裙，微微側著身，像是在看遠處，又像在等什麼人。筆觸細膩，墨色勻淨，一看就是名家手筆。
沈昭的目光落在那張臉上，整個人像被定住了。
像。太像了。那眉眼、那輪廓、那微微抿著的嘴角，活脫脫就是她——不，是這具身體沈明姝的臉，連笑起來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勁兒，都一模一樣。
可再仔細看，她又隱隱覺得哪裡不對。
畫里人的眉心，點著一顆小小的硃砂痣。殷紅一點，落在眉間，襯得那張臉又豔又冷。
沈昭下意識抬手，摸了摸自己的眉心。
平的。什麼都沒有。
她確定，這具身體眉心沒有痣。原主沈明姝的記憶裡，也從來沒有過什麼硃砂痣。
那畫裡的人是誰？
“王爺，”她聽見自己的聲音，乾巴巴的，“這幅畫……畫的是誰？”
蕭夜珩沒有立刻回答。他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，看著那幅畫，眼底的情緒沉了沉，半晌才開口，聲音很淡：“一位故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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