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九點西十，林晚窩在沙發裡拆今晚的第二袋薯片，番茄味的。本來說好只吃半袋，電視上那部老電影演到男主角站在雨裡發呆，她伸手去夠遙控器，抱枕底下的手機先嗡嗡震起來，震一下，停一秒，又接著震，跟抽了風似的。
她把手機摳出來。鎖屏上的通知疊了好幾層，頂上那條來自一個幾百年沒人說話的大學群，有人@她，後頭綴了一長串感嘆號。
林晚心裡咯噔一下，解鎖，點熱搜。
第七位。詞條後面掛著個紅底白字的“熱”。
【林晚 蹭頂流熱度】
嘴裡那片薯片含著忘了嚼。
置頂的是營銷號發的影片，二十三秒，素材是上週錄的那檔綜藝：一圈嘉賓圍坐著玩遊戲，鏡頭掃過來停在她臉上，她側頭看向隔兩個座位的傅星野，傅星野剛好也看過來，兩人對上眼，大概兩秒。就這兩秒，營銷號給加了慢放、加了撲通撲通的心跳音效，底下還壓了一行粉色大字——【眼神拉絲了家人們】。
熱評第一已經過萬贊。
“十八線也敢往頂流身上貼？這眼神我隔著螢幕都嫌膩。”
“查了一下，前女團的，團都沒了，還在到處找機會。”
“星野快跑，這種人沾上甩不掉。”
林晚往下劃了幾屏，把薯片袋擱到茶几上，抽了張紙巾把手指一根根擦乾淨。私信那個紅點早跳成了九十九加，她沒點，裡頭什麼話，閉著眼都猜得出來。
她退回去，把影片從頭再放。
這回不看那兩秒，看前後。
剪得確實乾淨，上一個鏡頭主持人剛唸完規則，下一個鏡頭就接她轉頭，嚴絲合縫。可林晚記得那天是怎麼錄的。規則唸完有一段換座位的空檔，場務在邊上跑來跑去，傅星野胸前那個小麥克風的夾子鬆了，麥頭耷拉下來，掛在領口一晃一晃的。她隔著兩個人，壓著嗓子提醒了一句——
“你麥掉了。”
傅星野低頭一看，把麥重新夾好，衝她點了下頭。
那是她小叔子。
她嫁的是他親哥。結婚三年，全網沒一個人知道。當初是兩個人一起定的，不公開：他不想私人生活成了談資，她不想以後接到的每個活，都被人算到“傅太太”頭上。
就這麼點事，前後加起來不到五秒。營銷號把她張嘴那半秒剪了，把他低頭夾麥那兩秒也剪了，剩中間兩個人互相看的那一下。
林晚把進度條拽回去，一幀一幀往前摳。摳到第十一秒，畫面最邊上有個很小的動靜：傅星野的右手抬到一半，指尖剛碰著衣領，下一幀就切走了。
截圖。
接著她去平臺上翻正片，找到那一期，拖到遊戲環節。播出版這段也剪過，不過沒剪那麼狠，她開口的鏡頭照樣沒有，傅星野低頭夾麥倒是還留著半截。她把時間點記在備忘錄裡：42分17秒。
公司的藝人統籌一個人管著十幾號藝人，這個點多半在家哄孩子。林晚還是先在工作群裡發了一句：
“熱搜那個剪輯我在處理，先不發任何宣告，有新情況我再報。”
群裡沒動靜。
她往上翻聊天列表，翻出一個備註叫“節目組導演組對接”的對話方塊。錄製那天人家加她是為了發流程單，聊天記錄統共三條：一個檔案，一句“林老師到哪兒了”，一句她回的“馬上到”。
輸入框裡敲了一大段，看著囉嗦，全刪了，重新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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