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小時後。
李如風趿拉著那雙磨平了底的破涼拖,站在了三和廣場的邊緣。
夏日的晨風己經帶上了幾分燥熱。廣場上人頭攢動,汗臭味、劣質菸草味、塑膠袋裝早餐的油膩味,還有各種口音的叫罵聲混雜在一起,讓人很不舒服。
“電子廠流水線!一天一百二!管兩頓飯!要手腳麻利的,只要三十五歲以下的!老弱病殘滾一邊去!”
一個挺著啤酒肚的黑中介拿著破喇叭聲嘶力竭的吼著。
話音剛落,幾十個穿著發黃T恤、揹著蛇皮袋的老哥立刻撲了上去,互相推搡著,生怕晚了一步,就搶不到這個廉價出賣勞動力的機會。
“老闆看我!我手快!”
“老闆我三十西!身份證上是三十六,實際真沒那麼老!”
“我能加班!我不挑活!”
“老闆,我不要宿舍也行,給現錢就行!”
一個瘦高個男人擠在人群邊緣,被推的踉蹌了兩步,差點摔倒。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上開膠的鞋,咬了咬牙,又重新擠了進去。
李如風站在不遠處,靜靜的看著這一幕。
前世他在魔都寫字樓裡,吹著中央空調,喝著咖啡,敲著程式碼。表面上光鮮亮麗,名片上印著高階開發工程師,朋友圈偶爾曬一張深夜加班的工位照,配文還得裝作熱愛生活。
可本質上呢?為了那點首付,為了不被裁員,為了績效不被打C,被產品經理使喚,最後猝死在凌晨三點的工位上。
他和眼前這些為了120塊錢在烈日下互相踩踏的老哥,有什麼區別?都是被資本這座大山壓在最底層的牛馬。只不過拴牛馬的繩子材質不同,有的是工牌掛繩,有的是蛇皮袋揹帶。前者看起來體面一點,後者看起來狼狽一點。但勒在脖子上的時候,一樣喘不過氣。
他心裡不禁泛起一陣酸楚。
李如風深吸了一口氣,將目光從人群中收回。同情歸同情,飯還得吃,錢還得賺。但如果能在自己賺錢的同時,讓這些人也真正吃上一頓熱乎的早餐,那這波羊毛薅起來,多少也能少一點心理負擔。
他轉身走向廣場旁邊一個正冒著熱氣的早餐攤。攤主是一對中年夫妻,男人負責掀蒸籠,女人負責打豆漿收錢,兩人動作麻利,顯然是在這裡擺了很多年攤。
蒸籠一開啟,白花花的大肉包子擠在一起,熱氣騰騰,散發著誘人的面香和肉香。旁邊的大鐵桶裡熬著濃郁的現磨豆漿,豆香味被晨風一吹,鑽進鼻腔裡,勾的人肚子咕咕叫。
“老闆。”李如風走過去,指了指蒸籠,“你這籠包子我包了。豆漿也給我留半桶,幫我裝到杯子裡。”
攤主夫妻愣住了。男人手裡還拿著夾包子的夾子,半天沒反應過來。女人上下打量了李如風一眼,看他穿著洗的發白的舊T恤,腳上一雙破涼拖,怎麼看都不像是能一口氣包下早餐攤的人。
“小夥子,你確定?”
“確定。”李如風首接掃碼。“滴,微釘支付,三百元。”
清脆的到賬提示音一響,攤主夫妻臉上的懷疑瞬間變成了熱情。
“好嘞!小夥子你等著,杯子我給你拿大的!”
李如風擺了擺手,清了清嗓子,轉過身,面對著廣場邊緣那些沒搶到活、正蹲在馬路牙子上抽悶煙的老哥們,深吸一口氣,大吼了一聲:
“都往這看!網際網路大廠下鄉送福利了!”
這一嗓子,把周圍幾十個老哥的目光全吸引了過來。有人叼著煙抬頭,有人啃著冷饅頭停下動作,還有人聽見“大廠”兩個字,下意識露出一種“你最好別騙我”的表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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