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袖上綠梅》第11章 他睡在西屋(1)

作者:夏小滿·8小時前

他睡在西屋,我睡東屋,我越想越氣,轉身進了自己的屋子,沒再講一句話。

次日醒來,缸裡的水全添滿,院子也掃乾淨了,隔壁許阿婆說,他還幫她劈了柴。

我沒想到他這回如此堅決,到底還是把那份活接了。

每次回來,他先到巷裡井邊挑水,兜頭衝乾淨身子,才肯往屋裡進。

一連好幾天,我倆都沒講過話,連許阿婆的孫女小杏也看明白了。

長安一來,她便故意提高嗓門喊:「長安叔叔回家嘍!」

好讓我來得及趕緊板起臉。

其實也沒什麼力氣鬧彆扭,天天做活便累得很,實在吵不動,我又犟不過他。

陶記書坊的老師傅回來,我做學徒的日子更不好過,在師父手底下,既不能顯得太聰明,也不能真笨。

老闆想叫我把袁師傅的活學過來,也省得他三天兩頭鬧個頭痛腦熱,什麼事都得看他的臉色。

我自然願意,什麼都一點點學著做,可練篆刻的好料輪不到學徒,鋪子裡剩下的石頭邊角料,都是我撿來磨平了刻的。

手上的石粉還沒洗淨,便又去做木刻、排版,浸涼水還好,沾了熱水,立刻酸酸脹脹。

細細一看,指頭上紮了好多碎木刺。

晚上長安拿針,連推也不許我推,替我一根根挑出來。

蠟燭燒得嗶嗶剝剝響,他的話說得很輕:

「我知道你怕我出事,可官府出兵清過匪,七里潭眼下已經安寧,不會有事的。」

這些叫人放寬心的話,終歸是講給別人聽的。

日子卻不能靠這幾句話過去,得自己一天一天過。

春天來了,我終於在陶記書坊轉成正式夥計,一個月也有一兩銀子。

若再過半年,能夠把篆刻的活全接住,還要再漲三百文。

跟在侯府做事不同,學會的手藝是自己的,我覺得很踏實,也很為自己歡喜。

這麼難過的冬日,到底過完了。

脫掉夾襖,才發現長安輪換著穿的就兩套衣裳,都是拿布莊淘下的葛布改出來的。

袖口磨破了,我想替他補上,可我的針線不好,補得左邊長、右邊短。

姐姐在就能改好,但我也沒那麼厚的臉,專程拿他的衣裳到布莊去叫人修。

我叮囑他:

「這趟回來,咱們到鎮上去,買布再做兩套吧。」

他拽了拽袖子,仍穿著走了,走到門口,我分明聽見他好像笑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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