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理完小秦氏的人，明蘭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休息，而是立規矩。
她把侯府所有的下人都召集到了正廳前的院子裡。管事、賬房、採買、丫鬟、婆子、小廝、粗使、門房——上上下下一百多號人，黑壓壓站了一片。
這是侯府幾十年來的頭一遭。
顧廷燁站在廊下，沒進去，雙手抱胸靠著柱子，像個看客。但他站在那裡本身，就是最大的威懾——誰不知道侯爺疼王妃？誰敢在王妃面前造次，就是在侯爺頭上動土。
明蘭站在正廳門口的臺階上，比所有人都高出一個頭。她今天沒穿那些花哨的衣裳，一件石青色的褙子，頭髮只用一根銀簪挽著，素淨得像個小戶人家的媳婦。但站在那裡，通身的氣派壓得住場子。
“今天叫大家來，不說廢話，只說三件事。”
她的聲音不大，但院子裡安靜得能聽見風吹樹葉的聲音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“第一，侯府不養閒人。該你做的事，做不好，第一次扣月錢，第二次走人。沒有什麼第三次。”
有人嚥了口唾沫。
“第二，不許結黨營私。什麼這個派那個系的，在我這裡沒有。大家都是一個府裡的人，吃一鍋飯，伺候一個主子。誰要是搞小團體、拉幫結派、背後嚼舌根——”她頓了頓，“讓我知道了，首接走人，不扣月錢，也不給遣散費。”
院子裡更安靜了。連廊下的顧廷燁都挑了挑眉——不給遣散費，這招夠狠。
“第三，”明蘭的聲音沉了沉，“不許私設刑堂。侯府不是衙門，你們不是官差。誰對誰有意見，來找我，來找管事。誰要是敢自己動手打人、罰人、關人——那就是犯法。犯法的事，衙門管，我不管。”
她說完，掃了一眼院子裡的所有人。
“就這三條。記不住的，現在可以問。記不住的以後犯了錯，別說不教而誅。”
安靜了片刻。
管事的吳大率先跪下了：“奴才記住了！王妃英明！”
其他人跟著稀里嘩啦跪了一地：“奴才們記住了！王妃英明！”
明蘭看著這一地的人，沒有立刻叫起，等了幾息，才說：“起來吧。該幹嘛幹嘛去。”
人群散了。
顧廷燁從廊下走過來，站在她旁邊。
“這就完了？”
“完了。”
“你定的這三條，也太簡單了。”
“越簡單，越好記。”明蘭轉身往裡走，“定一百條，誰也記不住，等於沒定。定三條，人人都記住，犯了錯沒借口。”
顧廷燁跟著她進了正廳，在她對面坐下。
“你剛才說‘不教而誅’，我聽著耳熟。”
“《論語》裡的。”明蘭給自己倒了杯茶，“堯曰篇。不教而殺謂之虐。我先把規矩說清楚了，再犯就不是我的問題了。”
顧廷燁看著她，忽然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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