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微是在半夜燒起來的。
明蘭被丫鬟叫醒的時候,還以為自己在做夢。她披了件衣裳趕到落微的廂房,推門進去,一股熱氣撲面而來。落微躺在床上,小臉燒得通紅,嘴唇乾裂,眼睛緊閉著,嘴裡含混不清地說著什麼。
明蘭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,燙得嚇人。
“叫大夫了嗎?”她問。
“叫了,己經去請了。”丫鬟的聲音在發抖。
明蘭在床邊坐下來,把落微的手握在手心裡。那手小小的,軟軟的,但燙得像剛從火裡撈出來的。落微的手指動了動,像是在尋找什麼,然後緊緊抓住了明蘭的手,抓得很緊,指甲都嵌進了明蘭的皮膚裡。
“姑母……姑母……”她的聲音很小,小到要湊近了才能聽見,“別走……別丟下我……”
明蘭的心揪了一下。
“姑母不走。”她低聲說,“姑母在這兒。”
落微像是聽到了,又像是沒聽到,嘴裡繼續說著。這次說得更含糊了,像是在跟什麼人說話,又像是在自言自語。
“別去……那邊不能去……去了就回不來了……”
明蘭聽不清,俯下身,把耳朵湊到她嘴邊。
“……白大人……不能信……他會害死姑父……”
明蘭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“……沈家……沈家有後手……不是貴妃……是……是……”
落微的聲音斷了,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。她劇烈地咳嗽起來,咳得整個人都在發抖。明蘭趕緊把她扶起來,拍著她的背。丫鬟端了水來,明蘭餵了她幾口。落微喝了水,咳嗽慢慢止住了,但眼睛始終沒有睜開。
她靠在明蘭懷裡,呼吸急促,像一個在暴風雨裡掙扎的小船。
明蘭抱著她,一動不動。
大夫來了,診了脈,說是受了風寒,加上思慮過重,導致高燒不退。開了方子,讓丫鬟去抓藥煎服。大夫走的時候,欲言又止,最後只是說了一句“這孩子心思太重,對身子不好”,便提著藥箱走了。
明蘭聽懂了大夫沒說出口的話。
一個九歲的孩子,不應該有這麼多心事。但她有。她裝著上輩子的記憶,裝著那些不該她承受的畫面,裝著所有人不知道的秘密。這些事壓在一個孩子的肩上,不生病才怪。
藥煎好了,明蘭一勺一勺地喂落微喝。落微皺著眉頭,苦得首想吐,但還是乖乖嚥了下去。喝完藥,明蘭用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。落微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,模模糊糊地看了明蘭一眼。
“姑母……”她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,“我又看到了……”
明蘭的心跳快了一拍,但面上不動聲色。
“看到了什麼?”
“血……很多血……姑父站在血裡……手裡拿著刀……”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的,“還有一個女人……穿紅衣服的……在笑……笑得很嚇人……”
明蘭的手微微顫了一下,但她很快穩住了。
“別想了,”她輕輕拍著落微的背,“閉上眼睛,睡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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