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蘭站在侯府的城樓上，看著腳下燈火輝煌的京城。
這是她上輩子從未有過的視角。上輩子她是內宅婦人，困在那西方天地裡，抬頭只能看見西角的天空。她不知道京城長什麼樣，不知道街道怎麼分佈，不知道城門有幾個、城牆有多高。她只知道顧家後院那棵槐樹什麼時候開花，前廳那對石獅子什麼時候該擦，廚房的劉媽媽做的桂花糕什麼時候最甜。
這輩子不一樣了。
她站在這裡，是整個京城最高的地方之一。風很大，吹得她的裙角獵獵作響，髮髻上的簪子被風吹得歪了，她伸手扶了扶，沒扶正，乾脆拔下來，咬在嘴裡，重新綰。
顧廷燁站在她旁邊，雙手撐在城垛上，看著遠方。
“你在看什麼？”明蘭問，嘴裡咬著簪子，聲音含混不清。
“看天。”
“天有什麼好看的？”
“天好看。”顧廷燁說，“比人好看。人會說謊，天不會。天黑了就是黑了，亮了就是亮了。不跟你玩心眼。”
明蘭把簪子插好，走到他旁邊，學他的樣子，雙手撐在城垛上。
“你說，上輩子的這個時候，我們在幹嘛？”
顧廷燁想了想。
“你大概在府裡算賬。我在邊關打仗。”
“那時候我們還沒成親？”
“沒。”
明蘭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上輩子，我們成親的時候，我己經二十了。不算早，也不算晚。但那時候我己經知道很多事了。知道你會輸，知道顧家會敗，知道我自己會死。可我還是嫁了。”
顧廷燁轉過頭，看著她。
“為什麼？”
明蘭想了想。
“因為除了嫁給你，我不知道還能做什麼。上輩子的我，沒有這輩子的膽量，沒有這輩子的幫手，沒有落微，沒有你，什麼都沒有。我只能走那條路，一步一步地走，走到死。”
顧廷燁伸手，握住了她的手。
“這輩子，你不用一個人走了。”
明蘭低下頭，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。他的手很大，骨節分明，她的手很小，只能握住他幾根手指。但握在一起的時候，她覺得什麼都不怕。
“顧廷燁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知道我這輩子最慶幸的事是什麼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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