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微是在吃桂花糕的時候說出那句話的。
她坐在廊下的小板凳上，手裡捏著一塊糕，吃得滿嘴渣。明蘭在旁邊繡花，兩個人都沒說話，安安靜靜的，各做各的事。院子裡桂花己經謝了，但空氣裡還殘留著淡淡的香氣，若有若無的。
“姑母。”落微忽然開口。
“嗯。”
“沈家的事，你查到哪了？”
明蘭繡花的手頓了一下。她抬起頭，看著落微。落微也在看她，眼睛亮亮的，嘴邊沾著糕渣，表情卻很認真——不是小孩子的好奇，是大人之間的鄭重。
“你怎麼知道我在查沈家？”明蘭問。
“你最近一首在跟姑父說沈家的事。書房的門沒關嚴，我路過的時候聽見了。”
明蘭放下針線，沉默了片刻。她知道自己應該教訓落微——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管、不要偷聽大人說話、不要摻和那些危險的事。但她看著落微的眼睛，那話怎麼都說不出口。
因為落微不是普通的孩子。她看到過那些畫面，那些不該她看到、卻真實發生過的畫面。她跟這件事有關係，而且關係比任何人都深。
“查到了一些。”明蘭說，“但不多。”
落微把最後一口桂花糕嚥下去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。
“姑母，我跟你說一件事。”
明蘭看著她。
“沈家不光有沈貴妃。”
明蘭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“還有什麼？”
“沈家在宮裡還有一個人。”落微的聲音壓得很低，低到只有明蘭能聽見，“是個太監。姓什麼我忘了，但他管著宮裡的採買。沈家透過他，把宮裡的銀子倒騰出去，換成銀票，再送回沈家。”
明蘭的腦子裡飛快地轉了起來。
宮裡的採買，每年經手的銀兩是個天文數字。從絲綢布匹到胭脂水粉，從筆墨紙硯到桌椅板凳，所有東西都要經過採買太監的手。如果這個人被沈家收買了，那宮裡的銀子就等於流進了沈家的口袋。
“你看到過他的臉嗎？”明蘭問。
落微搖了搖頭。
“沒有。我只記得他走路的樣子。他有一條腿不太方便，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。但他很厲害，沒人敢惹他。”
一條腿不方便、管著宮裡採買、姓什麼記不清了。明蘭在心裡過了一遍——宮裡的太監，腿腳不好的有好幾個，但管採買的只有一個。姓什麼來著？她記得上輩子在太后壽宴上見過一個管採買的太監，姓孫，走路確實有點跛。
是孫公公。
“姑母，你想到是誰了？”落微看著她的表情。
“可能是。”明蘭說，“但不確定。得查。”
“怎麼查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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