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閣老這個人,聰明了大半輩子,卻在最不該犯錯的時候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——他太急了。
明蘭在命婦圈裡撒出去的那三封信,像三顆石子扔進了湖裡,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。王夫人回去跟王大人說了,李夫人回去跟李大人說了,鄭夫人回去跟鄭大人說了。三位大人在各自的衙門裡一查,發現白敬亭在江南做的那些事,比信上寫的還要嚴重。
不光強佔民田、逼死人命,還私吞鹽稅、倒賣官鹽、跟地方官勾結,把朝廷的鹽政搞得一團糟。
訊息彙總到顧廷燁手裡的時候,己經是三天以後了。
顧廷燁看著那一疊厚厚的證據,沉默了許久。
“這些東西,夠白敬亭死十次了。”
明蘭接過那些紙,一張一張地看。越看越覺得心驚——白敬亭在江南做的那些事,不是一個人能完成的。他身後有一個龐大的關係網,從知縣到知府,從知府到巡撫,一層一層,環環相扣。這些人拿了白敬亭的銀子,替他遮醜、替他平事、替他殺人滅口。
“這些人,一個都不能放過。”明蘭說。
“一個都跑不了。”顧廷燁把那些紙收起來,“但得一個一個來。”
“先從誰開始?”
顧廷燁想了想。
“從最底層開始。知縣。先動知縣,知縣會咬出知府。動了知府,知府會咬出巡撫。動了巡撫,就能扯出白敬亭。動了白敬亭——”他頓了頓,“白閣老就坐不住了。”
明蘭點了點頭。
“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動手?”
“明天。”顧廷燁說,“明天早朝,我先彈劾白敬亭在江南強佔民田的事。這是最輕的一條,但也是證據最足的一條。白閣老想護,護不住。不護,白敬亭就進去了。”
明蘭看著他。
“你這一招,夠狠的。”
“跟你學的。”顧廷燁笑了,“從最弱的地方下手,一點一點地拆。拆到最後,骨頭就露出來了。”
第二天早朝,顧廷燁果然彈劾了白敬亭。
他沒有彈劾白敬亭私吞鹽稅、倒賣官鹽這些大罪,只彈劾了一條——強佔民田。
摺子唸完,滿殿譁然。
白閣老的臉色白得像紙。他站了出來,聲音有些發抖。
“陛下,臣的兒子在江南為官多年,一向勤勉。強佔民田的事,臣不知道。也許是有人誣陷。”
“誣陷?”顧廷燁看著他,“白大人,苦主的畫押在這裡,地契的副本在這裡,知縣的證詞也在這裡。三樣東西擺在面前,你說誣陷?”
白閣老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。
皇帝翻開摺子,看了一遍,合上。
“白敬亭的事,交給大理寺查。查清楚了再說。”
白閣老的腿一軟,差點站不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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