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閣老的案子，查了七天。
這七天裡，明蘭每天都能收到新的訊息。第一天，大理寺查實了白閣老買兇殺人的證據——刺客的供詞、兵器鋪的賬目、管家與刺客來往的書信，一條鏈，完整得不能再完整。第二天，刑部查實了白敬亭在江南的罪行——強佔民田、逼死人命、私吞鹽稅，苦主的畫押、知縣的證詞、地契的副本，堆了滿滿一桌子。第三天，都察院查實了白閣老與沈家勾結的證據——沈家每年給白閣老送銀子的賬目、白閣老替沈家在朝中說話的摺子副本，一件一件，鐵證如山。
到了第七天，三家的調查報告都送到了皇帝面前。皇帝沒有看，首接批了兩個字——“抄家”。
聖旨到白府的時候，白閣老正在書房裡寫信。寫給他兒子的信，寫了又撕，撕了又寫，反反覆覆，怎麼也寫不好。信紙散了一地，被風吹得到處都是。
“老爺！老爺！”管家連滾帶爬地跑進來，臉色白得像紙，“聖旨到了！抄家！聖旨上說抄家！”
白閣老的筆掉了。
他坐在椅子上，一動不動。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恐懼，從恐懼到絕望，從絕望到空白。最後，什麼都沒有了。像一尊蠟像，坐在那裡，眼珠都不會轉了。
官兵衝進來，翻箱倒櫃，把值錢的東西一件一件往外搬。白夫人在院子裡哭天搶地，被兩個婆子架著往外拖。白家的丫鬟下人跪了一地，有的哭，有的抖，有的己經嚇傻了。
白閣老被押出府門的時候，街上己經圍滿了人。有人扔菜葉子，有人扔臭雞蛋，有人罵“貪官”，有人吐口水。白閣老低著頭，白髮散亂，官袍皺巴巴的，像一條被人踩過的蟲。
訊息傳到侯府的時候，明蘭正在書房裡寫信。
翠兒推門進來，滿臉是笑：“王妃！白閣老被抄家了！”
明蘭放下筆，沉默了片刻。
她以為自己會高興，但沒有。不是不高興，是高興不起來。白閣老倒了，但周成死了。白閣老倒了，但那些被他害死的人活不過來了。白閣老倒了，但沈家還在。
“王妃，您不高興？”翠兒小心翼翼地問。
“高興。”明蘭端起茶杯，“但也高興不起來。”
翠兒沒聽懂，但沒敢再問。
明蘭端著茶杯，慢慢喝。
茶是新的，今年的龍井，清香淡雅。她想起上輩子，白閣老倒臺是在五年後。那時候她己經死了，沒看到。這輩子她看到了，但心情跟上輩子想象的完全不一樣。
上輩子她想，白閣老倒了，她一定會大笑三聲。這輩子她沒笑。因為笑不出來。
晚上顧廷燁回來，帶了一壺酒。
“今天慶祝一下。”他在明蘭對面坐下，倒了兩杯酒，推給她一杯，“白閣老倒了。”
明蘭端起酒杯，跟他碰了一下。
“敬周成。”她說。
顧廷燁愣了一下，然後點了點頭。
“敬周成。”
兩個人一飲而盡。
酒很烈，辣得明蘭皺了皺眉。但她沒有放下杯子，又倒了一杯。
“敬那些被白家害死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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