邊陲落霞鎮,夜色如濃稠的墨汁,將這座孤懸於荒原邊緣的小鎮徹底吞噬。風,帶著戈壁特有的粗礪與寒意,在斑駁的土牆間嗚咽穿梭,捲起幾片枯黃的落葉,拍打在客棧那扇搖搖欲墜的招牌上,發出“吱呀吱呀”的聲響,如同某種瀕死野獸的喘息。
客棧名為“悅來”,但此刻早已沒了生意。後院的一處破敗屋頂上,沈孤雲盤膝而坐。月光灑在他身上,彷彿為他鍍上了一層冷硬的銀輝。他雙目微闔,呼吸綿長而深沉。自從在斷魂峽深處藉助淨世青蓮與妖族秘術突破至劍皇初期,並領悟“無我”劍境後,他體內的氣息雖然日漸穩固,但經脈深處仍殘留著一絲青蓮藥力的燥熱,如同細小的火蟻在血脈中爬行,需要時刻運轉功法,將其徹底煉化,融為己用。
夜風微涼,沈孤雲的心境本如古井無波,然而,就在這一片死寂之中,兩道極細微的破風聲,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,打破了這份寧靜。
“……少主那邊傳來急令,蒼龍令已經現世,讓我們務必在三日之內趕到黑風峽匯合,不得有誤。”
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一絲刻意的謹慎,從隔壁的屋頂傳來。若非沈孤雲如今六識敏銳遠超常人,恐怕也會將這聲音誤認為是夜梟的啼鳴。
“蒼龍令?”另一個聲音帶著幾分驚疑與貪婪,“那不是傳說中能調動上古蒼龍軍的信物嗎?我以為只是個傳說,沒想到竟然真的存在。不過,少主讓我們尋找的那個‘關鍵人物’,到底是誰?值得我們這麼大動干戈?”
“噓——!小聲點!你是想死嗎?”先前那人似乎被嚇了一跳,聲音裡透著幾分後怕,“聽說那是個用劍的絕頂高手,而且……跟當年那位‘劍聖’有關。”
“劍聖?”那人顯然愣了一下,“你是說……沈孤雲的師父,那個十年前在雷雨夜神秘失蹤的李淳風?”
沈孤雲原本平穩起伏的胸膛,在聽到“李淳快樂風”三個字的瞬間,猛地停滯了呼吸。
李淳風!
這三個字,如同一道撕裂夜空的雷霆,瞬間擊中了他靈魂深處最脆弱的那根弦。自從十年前那個風雨交加的夜晚,師父在他眼前憑空消失,只留下一地破碎的劍影和無盡的謎團,沈孤雲便如同一葉浮萍,在這蒼瀾大陸上苦苦飄蕩。他習劍、殺人、墮入魔道、揹負罵名,所有的掙扎與沉淪,歸根結底,不過是為了有朝一日能找到師父的下落,問一句為什麼。
他尋遍了天涯海角,踏破了無數遺蹟,甚至不惜以身飼魔,卻始終一無所獲。久而久之,他幾乎已經認定了一個事實——師父早已遭遇不測,魂歸天地。
然而,今晚,這兩個微不足道的黑衣人,卻在他即將絕望的心湖中,投下了一顆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石子。
“噓!小聲點!那是禁忌!”先前那人壓低聲音,語氣中帶著幾分恐懼,“據說李淳風當年是因為觸犯了天條,窺探了不該窺探的秘密,才被天雷劈得魂飛魄散,怎麼可能還活著?”
“話雖如此,但少主既然讓我們留意,肯定有他的道理。”另一人似乎並不完全信服,“聽說那蒼龍令上,刻著一句只有李淳風才知道的暗語,那是開啟某個巨大秘密的鑰匙……”
沈孤雲的手指,在寬大的袖袍中微微顫抖。不是因為恐懼,而是因為一種難以抑制的激動與憤怒。激動於師父可能尚在人世,憤怒於自己竟然像個傻子一樣,直到現在才聽到一絲風聲。
他的呼吸依舊平穩,但體內那原本溫順流轉的劍氣,卻在瞬間變得狂暴起來。屋頂的瓦片,以肉眼可見的頻率微微震顫。
“說,你們是誰?從哪裡得到的訊息?”
聲音冰冷,彷彿來自九幽地獄的寒風。
兩名黑衣人正貓著腰,準備從屋頂躍下。突然聽到這聲質問,兩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,猛地回頭。
“誰?!”其中一人驚恐地大叫,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。
話音未落,一道白色的身影,如同瞬移般,憑空出現在他們面前。
沈孤雲一身白衣勝雪,在這漆黑的夜色中顯得格外刺眼。他面無表情,那雙深邃如星空的眸子中,此刻卻燃燒著壓抑了十年的怒火與急切。他沒有多餘的廢話,右手虛空一握,一柄由純粹劍氣凝聚而成的光劍瞬間成型,冰冷的劍鋒,已經穩穩地架在了那名說話較多的黑衣人脖子上。
劍鋒未至,那股凌厲無匹的劍意已經割破了黑衣人的皮膚,一道細若遊絲的血線緩緩滲出。
“啊!饒命!大俠饒命!”那黑衣人只覺得一股死亡的陰影籠罩了全身,雙腿一軟,若非劍架在脖子上,恐怕已經癱軟在地。
另一名黑衣人反應倒是極快,眼中閃過一絲狠厲。他沒有求饒,反手便是一枚淬著幽藍光芒的毒針,悄無聲息地射向沈孤雲的眉心,同時口中大喊:“敵襲!快發訊號!”
“哼。”
沈孤雲冷哼一聲,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一股無形的、卻厚重如山嶽的“無我”劍意從他體內爆發開來。那枚足以洞穿金石的毒針,在距離他眉心三寸處,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,瞬間崩碎成齏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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