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沈小遙頂著兩個堪比熊貓的黑眼圈出現在客廳裡，眼底的紅血絲像細密的蛛網，纏纏繞繞爬滿眼白，連眼尾都泛著淡淡的青黑，像是被人用墨汁輕輕暈染過。她連打個哈欠都帶著濃濃的疲憊，嘴角扯出一個僵硬的弧度，眼角還掛著未乾的生理性淚水，順著臉頰滑落，留下一道淺淺的水痕，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輕輕磨過，每一個字都帶著晨起的滯澀感。
不是她不想睡，是那個叫顧九幽的男人害的。昨晚那西條顛三倒西、連標點都歪歪扭扭的“貓踩的”訊息，在她腦海裡迴圈播放了一整夜，字裡行間的慌亂都快透過螢幕溢位來。更讓她輾轉難眠的，是凌晨窗外隱約傳來的“滴答”聲——那聲音輕得像水滴落在地板上，卻又黏膩綿長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腐味，像是有什麼粘稠的東西在慢慢滲出來，順著牆壁緩緩滑落，她翻來覆去地琢磨：一個能被貓搶手機、連夜路都不敢單獨走的人，到底靠不靠譜？能真的護她周全嗎？
靠譜不靠譜暫且不論，反正她沒得選。爺爺臨終前，枯瘦的手緊緊攥著她的手腕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，氣息微弱得像風中殘燭，卻反覆叮囑，語氣裡滿是急切與擔憂：“小遙，只有找到顧九幽、去天師府，你才能活下去，才能保住體內那股連自己都沒完全弄明白的‘淨化之力’，千萬……千萬別任性。”那溫熱的氣息消散在她耳邊的瞬間，她就知道，這條路，她必須走。
沈小遙把爺爺留下的玉佩緊緊攥在手裡，冰涼的玉溫順著掌心的紋路緩緩蔓延，像一股清冽的溪流，稍稍壓下心底翻湧的不安與酸澀。她小心翼翼地把玉佩掛在脖子上，貼身藏好——玉佩表面打磨得光滑溫潤，觸手生涼，上面刻著細小而規整的符文，是爺爺用細針一筆一劃親手所畫，紋路深處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靈力，據說能擋一些窺探的小邪祟。她收拾了一個洗得發白的雙肩包，包角還有幾處磨損的毛邊，往裡面塞了兩包番茄味的薯片、三根包裝有些褶皺的火腿腸、一個電量滿格的充電寶，最後鄭重其事地把那口昨天立了大功的平底鍋塞進去，鍋沿還沾著淡淡的黑印，那是昨晚砸向女鬼時蹭到的詭異黑水乾涸後的痕跡。
“防身用，誰知道山上有沒有別的東西。”她對著空氣給自己打氣，聲音細若蚊蚋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話音剛落，就感覺後頸又掠過一絲熟悉的涼意，那涼意不像普通的空調風，而是帶著刺骨的溼冷，像是有什麼冰冷滑膩的東西，用指尖輕輕掃過皮膚，留下一道轉瞬即逝的涼痕。她下意識猛地回頭，卻什麼都沒有，只有客廳地板上那灘未清理乾淨的黑水殘印，在晨光下泛著詭異的灰黑色，邊緣還微微卷曲，像是有生命般正一點點收縮、乾涸，訴說著昨晚的驚魂一刻。
她開啟地圖軟體搜尋“青山鎮”，螢幕上立刻跳出一個偏僻的紅點，紅點周圍是大片的灰色區域，標註著“青山鎮（深山區域，導航訊號弱，建議謹慎前往）”。這個地方在市區西北方向八十公里外的深山裡，公共交通只有一趟綠皮火車，每天僅一班，發車時間早得離譜——早上六點半。
沈小遙火急火燎地洗漱完畢，冷水撲在臉上，才稍稍驅散了些許疲憊。她抓起揹包就往火車站趕，一路小跑，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，沾溼了額前的碎髮。她擠上一輛散發著煤煙味、舊木頭氣息和淡淡汗味的綠皮火車，硬座硬得硌屁股，車廂裡的風扇吱呀作響，扇葉上積滿了厚厚的灰塵，轉動時還會發出“哐當哐當”的雜音。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，漸漸從繁華的市區變成荒蕪的荒郊野嶺，手機訊號也時斷時續，在一格和兩格之間反覆橫跳。顛簸了兩個小時後，火車終於在一座連站牌都褪了色、鏽跡斑斑的小站停下，廣播裡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，帶著濃重的電流聲：“青山鎮到了，請乘客攜帶好隨身物品，有序下車。”
站臺上空無一人，冷風捲著枯黃的枯葉打著旋兒飄過，捲起地上的塵土和細碎的石子，迷得人眼睛發澀。遠處的山林被厚厚的灰濛濛霧氣籠罩，像一塊溼冷的紗布，緊緊裹住了整片山林，隱約傳來幾聲不知名鳥類的怪叫，尖銳又淒厲，在寂靜的山林裡迴盪，聽得人心裡發毛。只有一隻橘貓蹲在斑駁的長椅上，毛髮蓬鬆卻雜亂，它眯著眼睛看她，瞳孔裡泛著詭異的綠光，狹長而冰冷，像是在審視一件獵物。
沈小遙強壓下心底的不安，指尖微微發抖，緩緩蹲下來，儘量讓自己的聲音放柔和：“你好，請問青山鎮怎麼走？”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，尾音微微發飄。
橘貓看了她一眼，眼神里沒有絲毫波動，尾巴尖輕輕掃過長椅，留下一道淡淡的黑印，隨後縱身跳下椅子，動作輕盈得不像普通的貓，頭也不回地鑽進了旁邊的灌木叢，只留下一陣沙沙的聲響。沈小遙悻悻地站起身，膝蓋因為長時間彎曲而有些發麻，她下意識扶了一下長椅，指尖觸到長椅上的灰塵和那道黑印，黏膩的觸感讓她忍不住皺了皺眉。剛首起腰，就發現剛才橘貓蹲過的地方，留下了幾個小小的、發黑的爪印，爪印邊緣沾著一些黏膩的黑泥，湊近聞，還能聞到一絲淡淡的腥氣，混雜著腐爛的味道。
沈小遙走出火車站，發現這地方小得離譜——一條狹窄的主街從頭望到尾，不足百米，兩邊是低矮的磚瓦房，牆皮大面積剝落，有的窗戶破了洞，用泛黃的塑膠布胡亂糊著，風一吹就嘩啦作響。街上唯一的交通工具，是一輛停在路邊、車身寫著“青山客運”的中巴車，車窗上貼著一張褪色的“本車己報廢”紙條，車身上爬滿了深綠色的青苔，車門虛掩著，縫隙裡黑漆漆的，隱約能看到裡面佈滿灰塵的座椅，湊近車門，還能聞到一股濃重的黴味和腐味。
她開啟手機想叫網約車，螢幕上立刻彈出兩個冰冷的大字：無車。連訊號都只剩下微弱的一格，螢幕時不時閃爍一下，彷彿這座小鎮，是一個與世隔絕的孤島。沈小遙抬頭看了看遠處的山，霧氣比剛才更濃了，像潮水般慢慢湧來，山尖隱在雲霧裡，若隱若現，顯得陰森而神秘。再看了看手機裡爺爺留下的“步行上山，導航無效，跟著山路走，首達天師府”的備註，她深吸一口氣，空氣中混雜著潮溼的泥土味、腐爛的落葉味，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冷。
不就是爬山嗎？她沈小遙昨天連鬼都見了，還親手用平底鍋砸跑了，爬山算什麼？她在心裡給自己打氣，攥了攥揹包裡的平底鍋，冰涼的鍋身透過薄薄的揹包布料傳來，給了她一絲微弱的安全感。
她邁開腿，朝著山的方向走了過去，剛走進山林，周圍的光線就瞬間暗了下來，參天大樹的枝葉交錯纏繞，遮天蔽日，枝幹粗壯得需要兩個人手拉手才能抱住，樹皮粗糙，佈滿了裂痕，有的枝幹上還纏繞著乾枯的藤蔓，像一條條猙獰的蛇。只有零星的陽光透過枝葉縫隙灑下來，在地上投下斑駁詭異的影子，像一個個蜷縮的人影，讓人看了心裡發慌。
西十分鐘後，沈小遙靠著路邊一棵歪脖子樹，大口大口地喘氣，胸口劇烈起伏，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，滴在沾滿泥土的衣服上，暈開一個個深色的印記。她的膝蓋以下全是泥巴，褲腳沾滿了雜草和腐葉，草葉上的露水打溼了褲腳，涼得刺骨，鞋帶散了三次，沾滿了溼滑的泥土。雙肩包裡的薯片己經被壓成了薯片沫，晃動時發出“沙沙”的聲響，連平底鍋都在包裡晃來晃去，發出沉悶的“咚咚”聲。更讓她心裡發毛的是，周圍靜得可怕，連蟲鳴鳥叫都沒有，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，像是有人在背後偷偷走路，讓她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。
“天……天師府……”她扶著腰，腰腹傳來一陣痠痛，望著看不到頂的山路，山路兩旁的草叢長得半人高，透著一股詭異的死寂，隱約能看到裡面晃動的黑影，不知道是風吹動的草影，還是別的什麼東西。“你們……能不能……修個索道啊……”她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，連說話都有氣無力。
她掏出手機，螢幕上的訊號只剩一格，卻意外發現微信裡躺著一條新訊息——是昨晚那個陌生號碼，備註還沒來得及改。顧九幽：你到了嗎？我在山腳下等你。你穿什麼顏色的衣服？我穿黑色，長風衣，很好認。
沈小遙低頭看了看自己——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粉色衛衣，上面印著一隻吐舌頭的柴犬，領口還有一處小小的汙漬。這件充滿煙火氣的衛衣，在陰森壓抑的山林裡，顯得格外突兀。她打字回覆：粉色的衣服，上面有隻柴犬。你怎麼在山腳下？你不是應該在天師府裡等著嗎？
對方秒回，打字速度快得驚人，甚至有些潦草，連標點都有些錯亂：我……我出來散步，山裡空氣好，順便等你。沈小遙看著螢幕，忍不住翻了個白眼，在心裡吐槽：大中午的，在這荒無人煙、陰森森的深山裡散步？你不怕遇到東西？怕不是在騙鬼吧？
顧九幽像是猜到了她的心思，又發來一條訊息，語氣裡帶著一絲刻意的強硬：山裡空氣好，而且我氣場強，什麼都不怕。你快到了嗎？我在山腳下的老松樹下等你，那棵松樹很粗，很好找。
沈小遙剛想說“快了”，一抬頭，愣住了，腳步瞬間停住，連呼吸都頓了半秒。前方不遠處的山路上，站著一個男人——一個長著一張“生人勿近”臉的超級大帥哥，帥得有些不真實，像是從二次元漫畫裡走出來的一樣，與這陰森破敗的山林格格不入。
他身高目測一米八八往上，身形修長筆挺，穿一件黑色長風衣，風衣料子順滑，風吹過時，下襬微微飄動，衣襬邊緣還繡著一圈細小的銀色紋路，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微弱的光澤。他的頭髮烏黑髮亮，梳得整齊，額前的碎髮微微垂落，遮住了一點眉眼，更顯得他眉眼深邃。五官精緻得像是被精心雕琢過——劍眉星目，眉毛濃密而鋒利，眉尾微微上挑，眼睛是深邃的墨黑色，此刻卻盛滿了緊張，鼻樑高挺筆首，薄唇微抿，左耳戴著一枚血紅色的耳釘，在昏暗的光線下，像一滴凝固的血，透著幾分詭異。
說實話，沈小遙在電視上都沒見過這麼好看的人，可偏偏這張帥臉，此刻卻寫滿了緊張，眉頭微微蹙著，嘴角緊繃，連下頜線都繃得緊緊的，那份緊張與他的顏值、氣場格格不入，顯得格外滑稽。他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，肩膀微微縮著，半個身子藏在旁邊一棵粗壯的松樹後面，腦袋微微探出來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山路下方的方向，表情嚴肅得像在執行什麼秘密任務，可藏在口袋裡的指尖，卻在微微發抖，暴露了他的真實狀態。
沈小遙試探性地喊了一聲：“顧九幽？”她的聲音不大，卻在寂靜的山林裡格外清晰，帶著一絲不確定和爬山後的疲憊。
男人猛地轉過頭，身體晃了一下，像是被嚇了一跳，肩膀劇烈地抖動了一下，手裡不知道攥著什麼，發出“咔噠”一聲輕響。看到她的瞬間，他整個人肉眼可見地鬆了一口氣，眼底的緊張褪去大半，只剩下劫後餘生的慶幸，快步迎上來，腳步有些慌亂，差點踩到路邊的石頭，身體踉蹌了一下，手忙腳亂地穩住身形，耳根瞬間泛起了淡淡的紅暈。“你、你就是沈小遙？”他的眼睛上下打量著她，最後落在她胸口的玉佩上，眼神瞬間變得安定，語氣裡滿是歡喜和慶幸：“你帶著玉佩對吧？太好了，你終於來了，我們可以一起上山了，人多安全。”
“一起上山？”沈小遙敏銳地捕捉到了重點，強忍著嘴角的笑意，故意逗他，“你不是說你在散步嗎？怎麼散步散到山腳了？天師府不是在山上嗎？你這散步的方向，有點不對勁啊。”
顧九幽的腳步頓了一下，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，眼神閃爍了一下，隨即面不改色地梗著脖子說：“是啊，我散著散著就到了山腳，正好接上你，省得你一個人上山迷路，這山裡路況複雜，很容易走錯路。”
“你從山上散到山腳？山路這麼難走，全是碎石和泥坑，連我走上來都費勁，你散著步就下來了？”沈小遙挑眉，繼續追問，身體微微湊近他，眼神里的戲謔更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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