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小遙握緊了玉佩。爺爺說的對，顧九幽是可信的。雖然他連飛蛾都怕，雖然他尖叫的時候能把聲控燈震碎，雖然他每次都說“戰術抖動”——但他從來沒有真的丟下她。一次都沒有。
“但紫氣只能延緩，不能根治。”陰天子走近一步，“根治的方法只有一個——”
“融合你的力量，對吧？”沈小遙打斷他，“你之前說過的。只有和我融合，你才能徹底解脫封印。我順便也能活下去。說‘順便’的時候能不能不要那麼輕描淡寫？我是順便活一下，你是順便被封印解除，我們倆在你這兒都是順便唄？”
陰天子挑眉：“你很聰明。”
“不是聰明，是記性好。你上次說過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。”沈小遙看著他的眼睛，“但你不是想幫我，你是想幫你自己。融合之後，是你的意識主導還是我的？”
陰天子沉默了一會兒：“各一半。”
“那和死了有什麼區別？”沈小遙冷笑，“我活著就是為了給別人做嫁衣的？我又不是裁縫。”
她的冷笑裡沒有恐懼，反而帶著一種“我早就猜到你會這麼說”的瞭然。這讓她看起來比平時矮矮圓圓的樣子高了至少五釐米。
陰天子看著她，目光裡多了一些東西——不是審視，而是意外。
“你和你的前世不一樣。”他說，“她們更……順從。”
“那是因為她們沒有遇到一個敢跟她們叫板的護法。而且她們可能沒看過《甄嬛傳》，不知道順從這個詞的後果。”沈小遙從口袋裡掏出那張“平安回來”符，捏在手心裡，“我不需要你的幫助。我有爺爺，有顧九幽，有自己的符——雖然它們經常不靠譜，但我信它們。”
她伸出手，一把抓住了懸浮在半空中的輪迴鏡碎片。
這一次她沒有猶豫。不像上次在樹洞裡還在想“要不要碰”，這次她抓得又快又狠，像搶最後一個限量版盲盒。
碎片入手的一瞬間，一股強大的力量從掌心湧入她的身體。那股力量不是溫柔的，像有人拿一根滾燙的鐵絲從她的指尖扎進去，沿著血管一路燒到心臟。她咬緊了牙，沒叫出聲——不是因為不疼，是因為她覺得叫出來會很丟人，而且這裡沒有人能聽到，叫了也白叫。
她看到了——
看到了一道門。
門後是顧九幽。
他正站在核心區域的入口處，焦急地往裡張望。身邊的爺爺在說著什麼，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。他手裡緊緊攥著那根繩子，繩子的另一端是空的。他的表情不是“害怕”，而是“怕失去”——那種恐懼比怕鬼更深、更沉，像溺水的人攥著最後一根浮木。他的嘴唇在動，沈小遙“聽”不到聲音，但從口型能辨認出他在反覆說一句話：“回來。回來。”
她沒有聽到聲音，但她的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沈小遙的眼淚又湧了上來。這次不是被嚇哭的，也不是被疼哭的，而是被“有人在外面等自己”這種再普通不過的事情擊中了軟肋。她想：原來被人等著，是一件這麼讓人想哭的事。
“回來。”她對著碎片輕聲說，“我們一起回家。”
碎片亮了起來，發出刺目的金光。那金光不是溫暖的，而是滾燙的，像把太陽塞進了她的手掌裡。她的手在發光，透過去能看到骨頭的影子，像X光片。
陰天子的神魂在白光中變得模糊，他的表情從意外變成了釋然。他甚至微微笑了一下——不是那種“高深莫測”的笑，而是真的、發自內心的“好吧，我輸了”的苦笑。
“你和她不一樣。”他在消失前說，“也許……你能做到她做不到的事。”“她”是誰，他沒有說。或者說，不需要說。
白光吞沒了一切。
沈小遙閉上眼睛，感覺自己在墜落。
那種墜落感不是失重，而是“被什麼東西推下去”的——像有一雙看不見的手從背後輕輕推了她一把，力道不大，但很堅定。她沒有掙扎，因為她覺得自己大概是該回去了。外面有人在等她。
不知道墜了多久——可能是三秒，也可能是三年，在這片禁地裡，時間像一個躺在沙發上不想動的人，懶洋洋地不肯往前走——她聽到了一個聲音。不是什麼高深莫測的預言，不是什麼遠古神靈的低語，而是一個她非常熟悉的、帶著一點慌張的聲音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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