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出門前。知道你會上演認親大戲。”他頓了頓，“而且你自己肯定忘了帶紙巾。上次任務的報告裡，李子安在‘物資消耗’一欄寫的是‘紙巾一盒’。”
沈小遙：“……”
三個人走出禁地，門在他們身後緩緩合攏。
金色的符文黯淡下去，石牆恢復了原樣，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但沈小遙注意到，牆根處的青苔變黑了一小塊，像被什麼東西燒焦了。她蹲下來摸了摸，指尖觸到一種冰涼的、黏膩的觸感——不是苔蘚，是某種說不清的東西。她沒告訴任何人，只是默默在鞋底上蹭了蹭手指。
月光灑在石牆前的空地上，把西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那些影子不是簡單的黑色，而是帶著一層淡藍色的光暈，像被月光醃過了一樣。沈小遙踩了踩自己的影子，影子沒有躲——和禁地裡的那些不一樣。
沈鶴亭抬頭看了看月亮，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氣。
“桂花。”他說，“這個季節的桂花最好聞。還是外面的空氣好，禁地裡的空氣全是黴味和怨氣，跟住在冰箱裡似的。”
沈小遙站在他身邊，挽住他的胳膊。爺爺的手臂比她記憶中細了一圈，但還是很結實。她偷偷捏了捏，像小時候那樣。
“爺爺，回家吧。”
“回哪個家？”
“我們的家。你走了之後，房子我一首沒動。你的書房、你寫了一半的字帖，都在原處。你泡的那瓶藥酒還在櫃子裡，我一口沒動。”
沈鶴亭看著她，眼眶有些溼潤。月光落在他花白的眉毛上，像鍍了一層銀霜。
“小遙，爺爺對不起你。”
“你沒有對不起我。你只是去做了你該做的事。”
“你奶奶走的時候，我答應過她，要好好照顧你。”沈鶴亭的聲音低了下去，“但我沒有做到。我讓你一個人過了五年。”
“你做到了。”沈小遙把臉埋在爺爺的肩膀上，“你一首在保護我，在你看不到的地方。你讓秦風看著我，你讓顧九幽來找我，你甚至在自己被困禁地的時候，還託人給我寄生日賀卡——雖然那張賀卡遲到了三個月，但上面寫著‘遙兒，爺爺很好，勿念’。”
月光下，爺孫倆相擁而泣。沈小遙哭得毫無形象可言，鼻涕眼淚糊了爺爺一肩膀，和秦風的痕跡完美重疊。沈鶴亭的白色道袍現在看起來像一幅抽象畫，上面有來自兩個人不同時期的眼淚和鼻涕。
旁邊，顧九幽和秦風並排站著，像兩個被晾在一邊的觀眾。
“你不去安慰一下？”秦風小聲問。
“她需要的是爺爺，不是我。”顧九幽的聲音很輕，“而且她的紙巾還沒用完。現在去安慰會打斷她的情緒釋放，不利於心理健康。”
秦風看了他一眼，目光裡有審視、有打量、還有一絲“我看透你了”的瞭然。
“你喜歡她。”秦風的聲音壓得很低，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到。
顧九幽的耳朵紅了，但沒有否認。耳垂紅得發亮，像兩顆小型的紅色燈泡。
“我答應過她爺爺要保護她。”
“保護她的人，不一定喜歡她。喜歡她的人，不一定能保護她。”秦風說，“你兩樣都佔了。一個怕鬼的人，連禁地都敢進，這己經不是‘職責’能解釋的了。”
顧九幽沉默了很久。
“她還不知道。”
“她知道。”秦風笑了，“她只是還沒準備好告訴你。女孩子的心思，你一個連飛蛾都怕的人，當然看不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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