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今天看前世的時候，還看到了什麼？”
顧九幽沉默了一會兒：“還看到了一些片段，不全。但我看到你每一世笑的樣子。”
“我笑的樣子？”
“嗯。你每次笑起來，眼睛會彎成月牙形，嘴角會往右邊歪一點。”顧九幽頓了一下，“每一世都一樣。不管是穿白裙子的巫女，還是穿粗布衣裳的農婦，笑起來的弧度分毫不差。好像你的笑容不受轉世的影響，它自己會記得。”
沈小遙的耳朵熱了。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笑的時候嘴角會往右邊歪。她用舌頭偷偷舔了一下右邊嘴角，確認它確實在那裡。
“你還觀察到什麼了？”
“你生氣的時候會先抿嘴唇，然後再說話。你緊張的時候會摸脖子後面的頭髮。你思考的時候會咬下嘴唇，而且只咬左邊。 你哭的時候，左眼比右眼淚水多。”他頓了一下，“左眼多出來的那部分，大概佔眼淚總量的百分之六十二。這是一個非常精確的數字。”
“左眼淚水多？這你都能看出來？你還統計了百分比？你是資料分析師嗎？”
“觀察多了就看出來了。我沒事幹的時候就在觀察你。”
“你沒事幹的時候？你不是每天都在怕鬼嗎？還有時間觀察我？”
“怕鬼和觀察你不衝突。我可以一邊怕一邊觀察。”
沈小遙低下頭，看著腳下的石板路。夕陽把她的影子映在地上，影子的手和顧九幽影子的手之間，只隔著幾釐米的距離。
她想起小時候爺爺跟她說過的話：“如果你想讓一個人知道你的心意，又不好意思說出來，就做一件只有他會注意到的小事。如果他注意到了，他就懂了。”
她很想把手伸過去，握住他的手。
但她沒有。
不是不敢，是覺得還不到時候。他們之間還有太多事沒有解決——陰天子的威脅、輪迴鏡碎片的秘密、顧九幽失去的那些記憶，還有她自己能活多久的問題。她不想在這一切還沒塵埃落定的時候，就急著給他一個不確定的承諾。承諾這種東西，說出來容易，守起來難。她不想讓他再經歷一次“失去”。
但她想讓他知道。
他不需要承諾，也能知道。
“顧九幽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今天的夕陽，很好看。”
顧九幽抬頭看了一眼天空，橘紅色的晚霞像燃燒的綢緞。那綢緞的邊緣被火燒出了一個洞，露出後面深藍色的夜幕，夜幕上己經綴著幾顆星星，最小的那顆，就在月老廟的正上方。
“嗯，好看。”
“以後……”沈小遙的聲音輕得像風，“以後如果還有這樣的夕陽，我們再一起看。”
顧九幽的腳步頓了一下。他看著她的側臉，夕陽在她的臉頰上鍍了一層金色的光。她沒有看他，只是看著遠方的晚霞，嘴角有一個小小的、往右邊歪的弧度。
“好。”他說，“以後都一起看。”
沒有問“你是認真的嗎”，沒有說“那你剛才為什麼不承認”。他只是說了“好”，然後繼續往前走，好像她說的不是“以後一起看夕陽”，而是“今天的飯不錯”。
但沈小遙知道，他心裡己經開始算“以後”有多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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