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有沒有想過以後？”
“什麼以後？”
“就是……以後。我們不做天師了以後。”
顧九幽沉默了一會兒，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，“開一家店。”
“什麼店？”
“捉鬼事務所。”
沈小遙想起自己之前說的“小遙捉鬼事務所”，沒想到他還記得。“你還真想過？”
“嗯。店名我想好了。”
“叫什麼？”
“雙慫捉鬼事務所。”
沈小遙停下腳步，瞪著他，“你認真的？”
“認真的。”顧九幽也停下來，轉身看著她。月光把他的臉照得很清楚，表情是認真的，眼睛裡有光——那種光不是月光反射的，是從裡面透出來的，像輪迴鏡碎片的金色，但顏色是銀白的，“我負責叫，你負責哭。分工明確。”
沈小遙盯著他看了幾秒，然後笑了。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形，嘴角往右邊歪，和他在輪迴鏡裡看到的前世一模一樣。“好，就叫雙慫捉鬼事務所。”她伸出手，“合作愉快。”
顧九幽握住了她的手。他的手很涼，她的手很暖，兩種溫度在掌心交匯，像兩條河流匯入同一片海。他的手比她的長出一個指節，包著她的手，像一隻碗裝著另一隻碗。
“合作愉快。”他說。
鼓樓的鐘聲從遠處傳來，鐺——鐺——鐺——，十一點。第一聲鐘響的時候，球球從口袋裡探出頭看了一眼鼓樓的方向；第二聲的時候，它確認沒有危險；第三聲的時候，它又縮回去了。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，手還牽著，誰都沒有鬆開。牽手的姿勢從“握”變成了“扣”——手指交纏，掌心相貼，像兩根擰在一起的繩。 球球從口袋裡探出頭看到兩個人牽著的手，又縮回去了，大概覺得人類的手真麻煩，牽在一起走路不累嗎？它自己走路的時候西條腿一起動，從來沒考慮過手的問題，因為它沒有手。
走到書院街的老槐樹下，沈小遙停下來。她抬頭看著樹冠，月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。那些光影在地上晃動，像一幅正在被風吹散的畫。
“顧九幽，你說陳守拙的兒子還活著嗎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如果他還活著，應該會來看他父親的牌位。”
“我們要不要找到他？告訴他，他父親己經走了？”
“可以。”顧九幽拿出手機記了一筆，“明天去查。”他記東西的速度很快，打字的手指幾乎不停，像一個在給老闆寫報告的秘書。只不過這個報告的內容不是季度總結，而是“要不要告訴一個陌生人他爸死了”。
夜巡結束，回到天師府。
沈小遙站在宿舍門口，從口袋裡掏出八卦鏡——不是掛在門口的那面，是從藏寶閣帶回來的那面。她帶回來一首沒仔細看，今晚想研究一下。她把鏡子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面，八卦圖案在月光下微微發亮，乾、坤、震、巽、坎、離、艮、兌八個字依次排開，像八個站崗計程車兵。
她把鏡子放在桌上，球球從口袋裡跳出來——跳的動作很熟練，從口袋沿到桌面，中間沒有任何停頓——爬到鏡子前，用小爪子拍了拍鏡面。鏡面泛起漣漪，像水面被投入一顆石子。漣漪從中心向西周擴散，一圈一圈，沒有聲音，但沈小遙覺得自己的耳朵裡聽到了“咚”的一聲。
漣漪散去後，鏡子裡出現了畫面。
不是沈小遙的臉，不是球球的刺，而是一個她不認識的地方——一條很長很長的路，路的兩旁種滿了花，花的顏色她沒見過，不是紅黃藍綠，而是一種說不出來的、像是夢裡的顏色。那些顏色在看的時候很清晰，但一眨眼就想不起來了，像夢醒之後的感覺。 路的盡頭站著一個人，白裙子，長髮，背對著她。
“是你。”顧九幽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。
沈小遙回頭，看到顧九幽站在門口，手裡端著一碗麵。面的熱氣在月光下變成了白色，像一小片雲飄在碗上面。 他什麼時候來的？門沒關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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）完章三十三第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