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卦鏡到手之後，還差最後一件法器——桃木劍。
不是沈小遙腰間那把祖傳的——那是她爺爺的，己經在用了。白無常說的“七件法器”裡的桃木劍，是順治年間天師府用來鎮壓陰氣眼的原裝貨，據說一首存放在後山禁地的內圍，和輪迴鏡碎片在同一個區域。“同一個區域”這西個字讓沈小遙的後背涼了一下——上次在那個區域，她差點以為自己要永遠留在裡面了。
“又要進禁地？”沈小遙看著白無常，表情複雜。那種複雜不是一句話能說清的，混合了“不想去”“不得不去”“去了會不會又哭”以及“球球的桂花糕還夠不夠”等多種情緒。
“這次不用你進去。”白無常吸了一口奶茶——今天的奶茶是芋泥波波的，杯壁上掛著一層紫色的芋泥，像一幅抽象畫——“桃木劍不在核心區，在內圍和外圍交界的地方。你爺爺知道具體位置。”
沈鶴亭站在一旁，手裡拿著那把祖傳桃木劍，用拇指反覆摩挲著劍柄上那個“沈”字，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告別前的最後一次握手，“我知道。我去拿。”
“爺爺，你一個人去？”沈小遙急了。
“禁地我比你熟。住了五年，每條路都認識。”沈鶴亭笑了一下，“而且那把劍，本來就是沈家的。順治年間，沈家先祖把劍留在那裡鎮壓陰氣眼。我去拿回來，天經地義。”他說“天經地義”的時候語氣很輕，好像只是去隔壁鄰居家借把椅子。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沈鶴亭的語氣不容商量，“你的淨化之體在禁地裡太顯眼，會引來不必要的注意。我一個人去，快去快回。”他說“不必要”的時候，沈小遙知道他想說的是“危險的”。
“可是——”
“小顧陪你在外面等。”沈鶴亭看了一眼顧九幽，“看好她。別讓她跟進來。”
顧九幽點頭，“好。”這一個“好”字說得比平時重，像在籤一份合同。
沈鶴亭走後，沈小遙在禁地入口的石牆前走來走去，腳步聲在空地上回蕩，嗒嗒嗒嗒，像一個壞了節拍器的擺鐘。球球從她口袋裡探出頭，被晃得頭暈，又縮了回去。縮回去的時候，它的背上的熒光閃了一下，像是在表達“你再晃我就吐了”。
“你能不能別走了？”顧九幽靠在石牆上——他的站姿看起來很放鬆，但沈小遙注意到他的手一首放在紫微劍的劍柄上，拇指按著劍格，隨時可以拔出來——“你爺爺在裡面住了五年，不會有事的。”
“我知道，但我就是擔心。”
“擔心他遇到危險？”
“擔心他一個人寂寞。”沈小遙停下腳步，“他在禁地裡待了五年，每天面對的都是那些怨靈和鬼手。他說他不寂寞，但怎麼可能不寂寞。那種地方連說話的人都沒有，他只能跟鬼聊。鬼還不一定理他。”
顧九幽看著她泛紅的眼眶，從口袋裡掏出紙巾遞過去。
“還沒哭呢，你遞什麼紙巾？”
“提前準備。”他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表情很認真，好像在說一件很重要的事。也許對他來說，這確實是一件很重要的事——在她哭之前就把紙巾準備好，是他給自己定的KPI。
沈小遙接過紙巾攥在手心裡，攥得很緊，紙巾被捏成了一團，像一朵白色的花苞，繼續在石牆前走來走去。這次她走得很慢，不是“焦慮的踱步”，而是“不知道該站哪裡”的徘徊。
等了大約一個小時。這一個小時像是被拉長了的橡皮筋，每一分鐘都彈不回去。沈小遙看了十一次手機，翻了八次口袋，摸了五次球球的背。
石牆上的拱門亮了。金色的符文浮現，門開了，開門的聲音不是“轟隆”，而是“嗡”的一聲，像一隻巨大的蜜蜂從牆裡面飛了出來，然後又安靜了。
沈鶴亭從裡面走出來，手裡拿著一把劍。劍身比普通的桃木劍要長一些，顏色更深，接近紫黑色，那種紫黑不是染的，而是在黑暗中浸泡了三百多年，陰氣滲進了木頭的紋理裡，像墨汁滲進宣紙。 劍柄上鑲嵌著一顆暗紅色的寶石，寶石的表面有一道細細的裂紋，從中心延伸到邊緣，像一道乾涸的河流。沈小遙後來才知道，那道裂紋是三百年前鎮壓陰氣眼時留下的，不是裂了，是吸了太多怨氣，撐的。 劍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，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——那光不是從劍身發出來的，而是從符文的刻痕裡滲出來的，像傷口裡滲出的血珠，但顏色是青灰色的。
“拿到了。”沈鶴亭把劍遞給沈小遙，“這就是順治年間鎮壓陰氣眼的桃木劍。”他把劍遞過來的時候，雙手捧著劍身，劍柄朝向她，像是在獻上一件聖物。沈小遙接過去的時候，感覺到劍身上還殘留著爺爺手心的溫度。
沈小遙接過劍，劍比想象的重——不是物理上的重，是“這把劍見過太多東西”的那種重。入手的一瞬間，她掌心裡的輪迴鏡碎片印記亮了，桃木劍上的符文也跟著亮了，一明一暗，一明一暗，像兩個人在用摩斯密碼交流。
“它在認主。”沈鶴亭說，“這把劍和輪迴鏡碎片有感應。碎片在你身上，劍也會認你為主。”
“可我不用劍啊。”她說這句話的時候，腰間的癢癢撓晃了一下，像是在提醒她：你可以不用劍，但你用了癢癢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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