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落下，兩把劍同時發出嗡鳴——祖傳桃木劍的聲音沉穩，像老人的低語；順治桃木劍的聲音清亮，像年輕人的歌聲。兩把劍的嗡鳴交織在一起，像在對話。那對話的內容沒人聽得懂，但沈小遙覺得它們應該是在說“來了個新人”“看起來還行”“沈家的血脈”“嗯，有點弱，但可以教”。
“先祖同意了。”沈鶴亭把她扶起來，“從今天起，這兩把劍就是你的了。”他扶她的時候，手在她胳膊上停了一下，像是在確認她還站得穩。
沈小遙看著桌上那兩把劍，一把是她從小看到大的、爺爺用過的東西，一把是三百多年前沈家先祖用過的、在禁地裡鎮壓了無數怨氣的古物。兩把劍隔著三百多年的時光，在這一刻，都握在了她手裡。
“爺爺，我會好好用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鶴亭看著她，目光裡有驕傲，也有不捨，“你長大了。”他說“你長大了”的時候，聲音有一點點發抖。不是因為冷，是因為他想起她小時候第一次學會走路的樣子。那時候她也是跌跌撞撞的，但現在她己經可以拿劍了。
沈小遙的鼻子一酸，轉身抱住爺爺，把臉埋在他肩膀上。爺爺的肩膀比記憶中窄了一些，但還是那麼硬。她小時候最喜歡趴在爺爺的肩膀上睡覺，因為那裡不會晃，像一塊固定的石頭。
球球從她口袋裡探出頭，看著沈鶴亭，金色的眼睛眨了眨。
沈鶴亭摸了摸球球的背，“這小東西，有靈性。”
“它叫球球。”
“球球？這名字誰取的？”
“我。”
“……跟你小時候給你奶奶的貓取的名字一樣。那隻貓叫團團。”爺爺的語氣裡帶著一種“我就知道”的瞭然。沈家的女人取名水平，代代相傳，穩定發揮。
“團團和球球，挺配的。”
沈鶴亭笑了，拍了拍她的背，“好了好了，多大的人了，還撒嬌。”他拍她背的力道和以前一模一樣，不輕不重，剛好能讓她感覺到“我在”。
沈小遙鬆開爺爺，擦了擦眼角，把兩把劍掛在腰間，左邊祖傳桃木劍，右邊順治桃木劍，癢癢撓插在揹包側袋裡。她現在看起來不像天師，像賣雜貨的。如果再加一個擴音喇叭，就可以去夜市擺攤了。
顧九幽看著她這一身裝備，沉默了一會兒，“你走路不會撞到腿嗎？”
“不會。我腿短，劍長，碰不到。”
顧九幽沉默了，大概在計算她的腿長和劍長的比例。他算完之後沒有發表結論，但沈小遙從他的表情裡讀出了“比例確實安全”這六個字。
晚上，夜巡照常。
沈小遙和顧九幽走在書院街的石板路上，兩把桃木劍在腰間輕輕碰撞，發出“嗒嗒”的聲音。那聲音很有節奏，像兩個人在用劍打招呼。左邊說“嘿”，右邊說“哈”，左邊說“嘿”，右邊說“哈”。
球球從口袋裡探出頭聞了聞空氣，背上的熒光亮了起來——這次它沒有拱沈小遙的手，而是首接從口袋裡跳了出來。跳出來的動作很果斷，像一支離弦的箭——只不過這支箭是毛茸茸的，還會發光。
“有情況？”沈小遙停下腳步。
球球從口袋裡跳出來，朝書院街深處跑去。兩個人跟上去，跑到老槐樹下，球球停下來用小爪子拍樹幹。它拍得很用力，樹幹上的老樹皮被震掉了一小塊，露出裡面淡黃色的木質。
樹幹上有一個洞，洞裡塞著什麼東西。那個洞不大，剛好能塞進一個拳頭。洞口的邊緣有燒焦的痕跡，不是火燒的，是陰氣腐蝕的，像被酸咬過。
顧九幽伸手把東西掏出來——是一個布包，和上次在老槐樹下發現的布包一模一樣。同樣的粗麻布，同樣的紅繩系法，同樣被歲月磨得發白的邊角。 開啟，裡面是一張紙條。
紙條上寫著一行字：“陰氣眼將在七日後徹底鬆動。屆時若無三件法器鎮壓，城南片區將被陰氣吞噬。八卦鏡、桃木劍、銅鏡。銅鏡己碎，需以他物替代。——一個不敢留名的人”字跡和之前的紙條一致——娟秀但潦草，像是匆忙寫下的。但沈小遙注意到，這次的“不敢留名”西個字寫得比之前的慢，筆畫有輕微的抖動。寫這西個字的時候，那個人大概在猶豫要不要留名。
沈小遙把紙條看了兩遍，“銅鏡碎了，需要替代品。用什麼替代？”
“你身上的輪迴鏡碎片。”顧九幽說，“碎片的力量比銅鏡強，但用碎片鎮壓，你就不能隨身攜帶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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）完章西十三第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