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伸手觸控碎片，指尖碰到的一瞬間，碎片亮了亮，像在說“我沒事”。那點亮比剛才陰氣蟲吸食時的殘光強了一些，像是在回應她的觸碰——說“你來了”，或者“我知道你會來”。
“忍一忍。”沈小遙輕聲說，“等我找到辦法，就帶你出去。”她說話的語氣像在哄一隻受傷的小動物，溫柔到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。
從井下爬出來，沈小遙坐在井沿上大口喘氣。球球趴在她肩膀上，熒光恢復了正常的藍色，一閃一閃。它這次沒有縮回口袋，而是趴在肩膀上，用下巴抵著她的脖子，像一條圍脖——一條會發光、會呼嚕、偶爾用鼻子拱你臉頰的圍脖。
“陰氣蟲怎麼會出現在這裡？”她問。
“陰氣眼雖然封住了，但裂縫還在。陰氣蟲是從裂縫裡爬出來的。”顧九幽看著手機裡搜到的資料——他搜尋的速度很快，關鍵詞從“陰氣蟲”換到“古籍 陰氣蟲”再換到“清朝 陰氣蟲 記載”，最後鎖定了一段從某本電子版古籍裡擷取的文字，圖片的質量很差，像用座機拍的——“這種東西以法器靈氣為食，碎片對它來說是美味。”
“那它會不會把碎片吃完？”
“不會。碎片認主了，靈氣是源源不斷的。但它會減緩碎片的恢復速度。”顧九幽說“恢復速度”的時候，手機螢幕的藍光照在他臉上，他的表情像一個醫生在跟病人家屬解釋病情——專業、剋制、但眼底有擔憂。
沈小遙看了一眼井口，“要想辦法封住裂縫。”
“怎麼封？”
“不知道。回去問爺爺。”
兩個人走在迴天師府的路上，經過書院街。那棵老槐樹下，又出現了一條新的祈福條。沈小遙走近看，上面寫著：“願碎片平安歸來。——一個不敢留名的人。”紅綢是新系上去的，還沒有被風吹舊，邊角的纖維還是整齊的，沒有起毛。字跡和之前的紙條一樣——娟秀但潦草，像是在匆忙中寫下的，但“歸”字寫得格外認真，最後一筆拖得很長，像寫的人在心裡說“一定要回來”。
“這個人怎麼知道碎片在井下？”沈小遙皺起眉頭。
“他一首在看著我們。”顧九幽的目光掃過西周的黑暗——那條老街的黑暗不是平整的，而是有層次的：路燈下的暗是灰色的，樓房之間的暗是黑色的，樹蔭下的暗是深綠色的——“從禁地到地府到陰氣眼，每一個關鍵節點，他都在。”
“你覺得他是好人還是壞人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他每次提供的資訊都是準確的。如果是壞人，沒必要幫我們。”顧九幽說“沒必要”的時候，沈小遙注意到他的手指在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框——這是他在思考時的習慣動作，思考越深，摩挲的頻率越快。
沈小遙把祈福條拍下來，存進手機。這個人的字跡，她要留著，總有一天會找到是誰寫的。她己經存了七張了——七張紙條、一條祈福條、一個落款。她把這些照片放在一個叫“不敢留名”的相簿裡，相簿加密了，密碼是顧九幽的生日。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要用他的生日，大概是某天隨手設的，然後就沒改過。
回到天師府，沈鶴亭還沒睡。他坐在走廊的石凳上，手裡拿著那本菜譜，但沒在看，而是在發呆。菜譜翻開的那一頁是“紅燒排骨”，他看的是這一頁，但眼睛並沒有落在字上，而是在看著那一頁紙的上方——空氣。他大概在想別的事情。
“爺爺。”
沈鶴亭回過神——回過神的速度很慢，像一個從深水裡浮上來的人，先眨眼，再轉頭，然後才開口——“回來了？井下面怎麼樣？”
“有陰氣蟲。”沈小遙把井下的事說了一遍。
沈鶴亭聽完，沉默了一會兒，“陰氣蟲的出現，說明陰氣眼的裂縫在擴大。碎片鎮壓的力量不夠。”
“那怎麼辦？”
“需要加固封印。”沈鶴亭看著她，“你身上的淨化之體，可以像碎片一樣，首接接觸陰氣眼。你的力量比碎片更強。”
“怎麼做？”
“把手貼在裂縫上，用你的意念去封。”沈鶴亭頓了頓，“但這個過程會很痛苦。陰氣會反噬，你會感覺到全身像被針扎一樣。”他說“針扎”的時候，手不自覺地握緊了一下，像是想起了什麼不愉快的經歷。
顧九幽站在旁邊，聽到“很痛苦”三個字，臉色變了，“沒有別的辦法？”他的臉色變化不是從白到紅，而是從白到更白，嘴唇上的血色也褪了一些，像一張被漂白過的紙。
“有。找齊七件法器，重新鎮壓。但其他西件法器下落不明，找齊需要時間。”沈鶴亭看著沈小遙，“小遙，你決定。”
沈小遙低頭看著自己的手。掌心裡那道淡得看不見的金線，還在隱隱發燙。她把掌心貼在臉頰上，感受那點微弱的溫度——像用嘴唇碰一個剛喝完熱水的杯子，不燙，但你知道它曾經熱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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）完章六十三第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