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的落雪纏纏綿綿，下了一整夜都未曾停歇，天光破曉時，整座城池徹底被純白裹挾，成了一片乾淨得不像話的冰雪世界。
天師府的青磚道、飛簷屋頂、枯瘦枝椏全被厚雪覆蓋，白得整齊又治癒。就連府門口鎮守多年的石獅子，也被大雪貼心裝扮，頭頂扣著一頂蓬鬆的尖頂雪睡帽，看著憨態十足，半點沒有往日的威嚴。不知是夜風作祟還是積雪打滑，其中一頂雪帽歪歪斜斜滑到獅眼上，硬生生讓威嚴鎮宅的石獅變成了偷摸窺私的好奇小傢伙，半張臉埋在雪裡，半張臉露在外面，鬼鬼祟祟盯著府內動靜，滑稽得讓人忍俊不禁。
沈小遙一把推開木窗，凜冽的冷空氣裹挾著細碎雪沫撲面而來，凍得她瞬間縮脖子，鼻尖猛地一抽，生理性寒意首衝腦門。
窗外雪景絕美，純白無垠，可這溫度也是實打實的不講道理。她心裡瘋狂吐槽：古人誠不欺我，好看的東西果然都凍人！雪景再仙，也抵不過寒風割臉，果然浪漫都是要付出代價的！
“冷不冷？”
溫潤清朗的少年聲線從門口傳來，打斷了她的內心碎碎念。顧九幽端著一碗熱騰騰的紅豆糯米粥，靜靜立在門框邊，身形挺拔，身上還帶著清晨風雪的微涼氣息。
今日的粥碗換了一副新模樣，素白瓷胎，碗沿繞著一圈細膩的青藍色紋路，像蜿蜒流淌的細小河溪，清雅又好看。昨天那隻舊碗徹底光榮下崗，罪魁禍首正是球球。昨夜小刺蝟在桌面肆意橫行，晃悠間一屁股撞翻瓷碗，碗身碎裂徹底。這小傢伙毫無愧疚之心，不會開口道歉，卻憑著一身小聰明，叼起最大那塊碎片精準丟進垃圾桶旁，主打一個“行動認錯、態度擺爛”，糊弄學算是被它玩明白了。
沈小遙吸了吸凍僵的鼻子，老老實實認慫：“冷，巨冷，風跟刀子似的。”
顧九幽眉眼柔和，語氣帶著點淺淺的、剋制的叮囑，是他獨有的溫柔囉嗦：“那關窗。好看不能當飯吃，也不能擋風禦寒。”
“但是真的超級好看啊！”沈小遙趴在窗沿上，死活不肯鬆手，眼神亮晶晶地盯著漫天雪景，一副貪戀美色不肯撒手的模樣，“你看石獅歪帽子、滿樹白雪，這不比屋裡悶著有意思？冬天的快樂全在雪地裡了！”
顧九幽無奈輕笑一聲，將溫熱的粥碗穩穩遞到她手中，滾燙的溫度瞬間透過瓷壁暖透掌心：“那就邊暖手邊看。冬至要吃糯米暖身，食堂大媽特意熬的紅豆糯米粥，軟糯養胃，剛好驅寒。”
粥面升騰起嫋嫋白霧，在冬日冷空氣中凝成一團蓬鬆的白氣，彎彎繞繞的輪廓，像個小小的問號，彷彿在無奈追問：這人怎麼偏偏跟風雪槓上了？
沈小遙捧著熱粥抿了一大口，軟糯的糯米混著清甜的紅豆香，順著喉嚨滑入胃裡，暖意瞬間蔓延西肢百骸，凍僵的手腳都慢慢回溫。她一邊咀嚼一邊好奇抬眼：“你還懂冬至食俗？我以為你只會打坐修煉、鑽研法器呢。”
“食堂大媽晨間科普的。”顧九幽垂眸輕笑，耳尖帶著不易察覺的淺淡暖意，還不忘精準調侃她昨天的糗事，“她還特意叮囑我，冬至不端餃子碗，凍掉耳朵沒人管。你昨天硬生生炫了兩大碗，怪不得耳朵完好無損，白白胖胖的。”
沈小遙下意識抬手捂住雙耳，溫熱柔軟，好好長在腦袋上，瞬間鬆了口氣。心裡暗自慶幸：還好自己乾飯積極，不然今天大機率要頂著凍紅的耳朵挨凍，屬實得不償失。
此時，蜷縮在沈小遙圍巾深處的球球終於睡醒，慢悠悠探出毛茸茸的小腦袋。烏黑透亮的金色眼眸亮晶晶的，眼底清晰映出窗外的白雪、白樹、白屋頂，小小的瞳孔裡盛著一整片乾淨雪景，像兩扇迷你雪景小窗，靈動又可愛。
小傢伙好奇心爆棚，縱身一躍跳到窗臺上，粉嫩的小鼻尖先試探著嗅了嗅冷空氣，隨即伸出粉嫩小爪，大膽戳向厚厚的積雪。
下一秒，極致的冰涼瞬間席捲小爪子，球球猛地僵住，觸電般飛快縮回爪子，緊緊揣在嘴邊，鼓著腮幫子輕輕哈氣。動作一套行雲流水，標準得不能再標準。
沈小遙看得樂壞了，憋笑不停：“它純屬東施效顰！你一個刺蝟哈氣有什麼用？皮毛又不透氣，純屬自我安慰！”
顧九幽俯身看著小傢伙，清冷眉眼滿是溫柔笑意，精準翻譯球球的內心OS：“它在說，雪太涼了，上當了，再也不碰了。”說完還順勢補了一句小聲吐槽，軟乎乎的，“我剛剛都看見它抖爪子了，膽子很小。”
“你現在翻譯越來越離譜了，主打一個主觀臆測是吧？強行給球球加內心戲！”沈小遙挑眉吐槽，笑得眉眼彎彎，“我看膽小鬼這屬性，是你自帶，強行安給球球了！”
話音剛落，倔強的球球不服輸，再次伸出小爪子按在雪面上，硬生生僵持兩秒才抬起。鬆軟的雪地上，瞬間印出一枚工整可愛的梅花爪印，深淺適中，像小傢伙專屬的簽名蓋章。做完這一切，它傲嬌地扭頭，假裝剛才被凍蹦的窘迫從未發生，硬生生裝出一副“本大王不懼嚴寒”的霸氣模樣。
顧九幽低笑出聲，坦然接下吐槽，輕聲補刀反拐回來：“逞強型刺蝟，嘴硬心軟，膽子還小，跟某人一模一樣。上次打雷是誰死死攥著我袖子不敢鬆手？”
沈小遙瞬間被戳中黑歷史，抬手輕拍他胳膊，氣鼓鼓反駁：“那是意外！純屬突發狀況！能不能別翻舊賬啊！高冷人設徹底碎成渣，現在是八卦碎嘴子人設是吧？”
晨間暖意融融的小打小鬧，悄然驅散了冬日的凜冽寒氣。
稍作休整後，沈小遙和顧九幽一同前往巡夜司開例會。漫天落雪依舊簌簌飄落，一路積雪綿軟，踩上去咯吱作響，治癒又解壓。
巡夜司大堂肅穆沉靜，孟司長立於白板前，神色嚴肅，周身氣場拉滿，瞬間掃去眾人的鬆弛狀態。
“冬至己過，但凜冬寒意未消。近期持續低溫降雪，城南多位獨居老人無人照料，風險極高。”孟司長拿起一張手寫名單，遞到兩人手中，語氣鄭重，“小遙、九幽，這幾家就交給你們重點巡查，務必上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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