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雙相鏡》第31章 時渡的信(1)

作者:月崽發財啦·2天前

第二天上午,陸辰逸正準備按郭池約定的時間前往機房完成雙重金鑰手續時,收到了一封信。牛皮紙信封,手寫的收件人地址——“臨淵市公安局,陸辰逸收”。字跡不是他見過的任何一種——既不像江尋那樣工整到近乎印刷體,也不像許知行那樣帶著筆鋒的剋制。這字跡很輕,像是寫字的人刻意減輕了握筆的壓力,每一個字的撇捺都收得很早,彷彿怕筆畫太重會戳破紙面。

他拆開信封,裡面只有一張信紙,對摺一次,邊角對齊得精確。

陸博士:

你昨天走之後,我給母親打了電話。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主動給她打電話。我問她:你為什麼要生我?

她想了一會兒,說:因為想要一個孩子。

我結束通話電話後想了一整夜。她用了“想要”這個詞——不是意義,不是命運,不是傳宗接代。只是“想要”。

想要不是邏輯。想要不需要論證。江尋說他花了三年才找到變數——那個能讓他的理論從內部失效的東西。我想我找到了自己的變數,比他還晚了十幾年。我的變數不是人——是我母親用了“想要”而不是“需要”。

謝謝你。

另外:江尋當年讓我幫他給第一個受害者做選擇。我做了。富商自己跳下樓,和方鐸一樣。我沒有教唆他——我只是解構了他活著的理由,然後給了他選項。他把選項握在手裡,選擇了其中一個。

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把它說出來。說出來之後,它突然不再是實驗了。

告訴林隊長,她七年前沒抓錯人。

時渡

陸辰逸把信紙摺好,放回信封。他沒有立刻聯絡林薇,而是先給第三人民醫院打了電話,找周護士長確認時渡今天的精神狀態。周護士長說時渡今天早上主動申請了一次心理評估,這是十二年來他第一次主動申請評估。評估結果還沒出來,但他的主治醫生說——他在笑。不是那種疏離的、禮貌的笑。是一種陌生的、不太熟練的、像是第一次使用的表情。

他把信封放進外套內袋——和江尋的紙條放在一起。然後給林薇轉發了一條訊息:“時渡自首。他參與了第一個受害者的選擇。不是殺人——是提供選項。方鐸死後他把自己關起來,十二年沒說這句話。他說出來了。”

林薇秒回:“你跟他聊了一下午,他轉頭就給她母親打了這輩子第一個主動電話。你究竟跟他說了什麼?”

陸辰逸打了半天字,刪掉,重新打。最後只發了一行:“我讓他問江尋帶來的問題——他為什麼活著。他說沒有。我說那他母親把他從產房抱回家的理由,也不是活著。只是想要。他就去問了。”

林薇在那頭沉默了很久。然後回了一個字:“草。”

又過了一分鐘,補了一條:“你在哪裡?”

“去郭池的機房。初號需要雙重金鑰。現在時渡把自己供出來了,說明初號不是唯一一個需要關掉的東西。他教江尋遞刀,江尋還他綠蘿;我替他翻譯了他母親的沉默,他把沉默還給了她。”

“我要把他帶回來做正式筆錄。”

“他不會跑。他這輩子第一次主動打電話,不是逃跑,是靠近。如果你去,別戴手銬。他怕金屬觸感。”

林薇打了兩個字:“知道。”

然後又打了一句:“以前我覺得他們這一群都是怪物。現在我不知道了。”

陸辰逸沒有回這一條。他把手機放進口袋,發動引擎,駛向高新區的方向。後視鏡裡第三人民醫院的灰色輪廓越來越小,在冬日的薄霧裡緩緩模糊成一片松林的邊緣。車裡很安靜。他忽然想起來,時渡信裡沒有提到江尋給他的綠蘿。但他知道——那截嫩枝己經被種下去了。不需要寫,它會自己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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