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雙相鏡》第51章 父親的回信(1)

作者:月崽發財啦·15小時前

八月下旬,陸辰逸收到了一封回信。寄件人:陸建國——他的父親。

信封依然用舊版郵票,工整的筆畫微微發顫,墨跡比第一次更淡。他拆開信封時手有些抖,但動作很輕,像在拆一層己經繃了太久的繃帶。

辰逸:

看到你的信,你媽哭了兩個晚上。我第一個晚上哭,第二個晚上去買面。茴香。你媽說茴香要提前泡水,我泡了整整一天,泡到水都綠了。你姑說你小時候喜歡茴香餡,我不記得,我只記得你小時候不挑食,什麼都吃。你媽說你只是不說喜歡什麼,怕萬一說了,家裡沒有。

這些年我在老家的水泥廠看門,一個禮拜回家一次,工資剛好夠買菜。我從來沒有給你寄過錢,沒有給你打過電話。不是不想。是怕你接電話時的那個沉默——你小時候也有那種沉默。你坐在門檻上等我下班,我下班回來很晚,你什麼都不說,只是看著我。那種沉默裡沒有責備。但比責備更讓我害怕。

下週六我去看你。帶餃子。茴香餡。你媽說放姜太多你不愛吃,這次少放。

另外,我讀過那篇反駁江尋的論文。那個不封口的圈——是你畫的,還是他畫的?

爸

陸辰逸坐在辦公桌前,手裡握著那張薄薄的信紙,拇指在父親的簽名上來回摩挲了好幾遍。他拿起筆,在信的背面寫:

“我畫了一半,他畫了另一半。不是同一個時間,不是同一個地方。但畫的終點落在同一個座標。你說的沉默不是責備——是計算。七歲那年我在門檻上等你,不是因為我不想說話,是我在心裡數你的腳步聲。我數了很多年,把你的步頻從一秒兩步數到了一秒一步。後來我把這個演算法用在犯罪側寫裡,破了很多案子,但我始終沒有告訴任何人:演算法最早的訓練資料,是你的步子。你回來了,那個資料就不只是資料了。”

他把這封回信摺好,裝進信封。寫地址時,筆在門牌號上停了一瞬。他忽然想起父親的舊囚號——他在監獄檔案裡見過,他以前從未試圖記它,但此刻它從記憶深處浮上來,像一串沉默了太久的數字終於被喚出。

他輕輕寫下門牌號。

他把這封回信摺好,裝進信封。寫地址時,筆在門牌號上停了一瞬。他忽然想起父親的舊囚號——他在監獄檔案裡見過,以前從未試圖記它,但此刻那串數字從記憶深處浮上來,像一串沉默了太久的數字終於被喚出。

他輕輕寫下門牌號。

然後他停住了。信封上只寫了地址,沒有寫收件人。他提起筆,在地址上方寫下兩個字——“爸收”。這兩個字他練過很多次。七歲那年,母親教他寫信,他寫“爸爸收”,寫了很多遍,每一遍都用力到鉛筆芯斷在紙面上。後來那封信沒有寄出去——母親找不到監獄的通訊地址,他把信藏在枕頭底下,首到搬家時弄丟了。現在他重新寫下這兩個字,筆畫不再用力到戳破紙面,但墨跡很深,深到透過紙背。

他把信封好,放在桌角。然後開啟那個上鎖的抽屜,從裡面抽出一張舊照片。那是他七歲生日那天拍的——母親舉著相機,他站在門檻上,身後是半開的門。照片背面有一行褪色的鉛筆字,是他的筆跡:“等爸爸。”他不知道這張照片什麼時候塞進了這堆紙條之間,也許是很久以前,也許只是上週。他把照片翻過來,在“等爸爸”下面加了一行新字:“不用等了。他回來了。”

他把照片放回抽屜,沒有上鎖。

窗外,臨淵市的海霧正在散去,月光落在遠處的松林上,也落在精神病院那扇亮著燈的窗戶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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