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.
宋哲在主桌上敬了三圈酒。
等賓客們彼此說得熱鬧起來,沒人再往臺上去看那個空位,他放下酒杯,抻了抻西裝下襬,低聲跟旁邊的人說了句“去看看她”,起身離席。
他沒走正門,繞到後廚通道。
我跟著他。
他走路很穩,步子不快,兩隻手插在褲袋裡,不像要去找人,倒像要去處理一件麻煩事。
後廚這會兒已經出完第一輪熱菜,大廚站在灶臺邊催單,蒸汽和油煙糊住了整面牆,幾個傳菜員貼著邊跑來跑去。
宋哲沒進後廚。
他在通道里停下來,站到凍庫門外,抬頭看了一眼門框上方的溫控屏。
螢綠色的數字跳著:零下十八。
他伸出手,把那顆旋鈕往左邊撥。
數字往下掉。
零下二十,零下二十二,最後壓到最低那一檔,屏上跳出一行小字,是“最低溫度”的提示。
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。
然後抬起手,抓住捲簾的拉環,往下一拽。
捲簾嘩啦一聲落到底,把整扇凍庫門遮得嚴嚴實實。從宴會廳那頭看過來,只是一堵普通的牆。
他扶著捲簾,俯下身,衝著門縫底下說了一句話。
聲音很輕,帶著點剛才喝酒攢上來的氣。
“你就在裡面待著。什麼時候想通了,什麼時候出來。”
他以為我在裡面賭氣。
他以為我能自己出來。
他甚至以為,用不了多久我就會拍門、會求他,會像從前每一次吵架那樣,先低頭。
我撲上去。
兩隻手死命去抓他的胳膊,指甲掐進他的袖子,用的是我活著的最後一點力氣。
手穿過去了。
我從他手臂裡穿過去,從他那件筆挺的西裝裡穿過去,什麼也沒碰到。
我繞到他面前,對著他的臉大喊,喊他的名字,喊開門,喊我在這兒。
他聽不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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