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桌人又笑。
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,喉結動了一下,臉上看不出半點不對。
我忽然很想知道,他到底有沒有想過,那扇門裡面到底有多冷。
我進過很多次凍庫。搬貨的活兒輪到我,進去半小時,出來嘴唇都是紫的,手指要暖很久才有知覺。
喜服那麼薄,我連件外套都沒穿。
這些事他都知道。
我只是沒想過,知道了,他還能這樣坐在這裡,一杯一杯地喝。
凍庫裡的溫度在往下掉。
白霜從牆根往上爬,爬上貨架的鋼管,爬上冷凝器的外殼,發出細碎的、幾乎聽不見的沙沙聲。我的喜服上又結了一層新的冰,領口那幾朵絹花,硬得像塑膠。
我又試了一次,想從門縫裡鑽出去。
沒用。
我像一縷煙,能穿過鐵,能穿過牆,就是穿不過活人的世界。
我懸在門裡,看著自己那具身體。
她蜷縮的姿勢,是砸門砸到最後沒了力氣的樣子。
她的手還舉著,停在離門不遠的地方,像還想再敲一下。
凍庫的燈是冷白的,照在她臉上,把青紫色照得更清楚。
我閉上眼,又睜開。
還是這樣。
我數著外面敬酒的次數。
第一輪是宋哲,第二輪是他父母,第三輪該輪到新娘了。
外面響起一陣掌聲,大概是又有誰來遲到了。
掌聲隔著門傳進來,悶悶的,像隔著一層水。
我貼著門,數到第十一次掌聲,就不再數了。
我低下頭,才發現自己的腳,已經離了地。
凍庫的地板上,只剩下一雙喜鞋,鞋跟朝上。
就在這時,後廚那邊傳來大廚的嗓子。
“小周!席上沒冰了,去凍庫搬兩箱來,快點!”
一個年輕的傳菜員應了一聲,小跑過來,鞋底拍著地磚,啪嗒啪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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