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樂洞天落了今冬第一場雪。
林靈站在窗前,手裡握著那片銀葉。葉面涼絲絲的,貼著掌心,像一片化不開的霜。他把銀葉轉了半圈,指腹摩挲過葉脈,那上頭紋路細密,他閉著眼都摸得出來。
這半年,他把這葉子的每一道紋都摸熟了。卦也養熟了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林靈把銀葉收進掌心,低聲說。
窗臺上那道銀色的影子動了動。霜靠在窗框邊,銀髮垂下來,尾巴似的掃過窗沿,他抬眼看了看林靈,又看了看窗外正落的雪,沒接話,只是笑了一下。
“走?”霜問。
“走。”林靈點頭,指尖摩挲著掌心的銀葉。
霜從窗臺上跳下來,站到林靈面前。他難得收起那副懶散勁兒,抬手,指尖點在銀葉上。葉面一亮,紋路里浮出細碎的光,像星圖在葉脈裡流動。
“橋那頭,我替你選了一個時間點。”霜說,“你在這一頭磨多久,跨過去,都是那個時間點。”
林靈皺眉:“什麼意思?”
“意思是,時間在我這兒不值錢。”霜的語氣又懶下去,“你明天走,明年走,後年走,落到那邊,都是同一個時間。橋那頭的時間,我撥好了。你哪天過去,落在那邊都是同一個點。”
“你連時間都能撥動。”
“嗯。”霜說,“跳出時間,是超脫之後才有的本事。”
“這本事,是超脫給的?”林靈抬眼,直視窗邊那道影子,“不是靈性給的?”
“不是靈性。”霜說,“靈性那邊,我也就是個生態主。靈性維持我的存在,超脫讓我跳出時間。兩碼事。”
林靈沒再問。他低頭看了看銀葉,又抬頭,看了霜一眼。
霜退後半步,讓出窗前的空處:“去吧。你該有的,都已經在你身上了。”
林靈把銀葉按在胸口。葉面化開,光點順著指尖沒入心口,他整個人像被一片月光托住,眼前一白。
再睜眼,他站在一條河邊上。
河水是黑的,映著兩岸的燈火。遠處有橋,橋上有車,車燈一條一條划過去。空氣裡有一股說不清的味兒,不是仙舟的藥草香,也不是星海的金屬氣。是溼的,涼的,混著煙塵和水的味道。
林靈在原地站了一會兒,把呼吸調勻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,身上那件仙舟的衣裳已經換過了,成了一身深色的袍子,料子挺括,袖口收著,像是照著這地方的規矩裁的。他摸了摸眉心,那道銀色靈性光痕還在,淡淡的,不仔細看瞧不出來。
他抬眼,目光越過河水,落在對岸的城市上。
冬木市。1994年,深秋。霜選擇的時間點。
林靈閉了閉眼,把千里眼放開。
千里眼看的不只是眼前的東西,還有“資訊”——人走過的路、辦過的事、住過的屋子,都會在世上留下痕跡,那些痕跡在他眼裡是看得見的,比肉眼看世界還清楚。初來這陌生的世界,他先讓眼適應這裡的“資訊”。
起初是霧。這世界的“資訊”跟仙舟的不一樣,裹著一層他陌生的東西,稠的,黏的,像水底下的暗流。他按著霜教他的法子,不急著看,先讓眼適應。








